朝会天色尚黑便得出行。
只怕今日这朝会,不到天色再黑,是结束不了了。
中途没有休息,为了避免所谓的殿前失仪,晨餐还是免了吧。水也只能少许。
好在就算当官,也只是五日一朝。
不然······
“公子,刚刚那人是那杨家嫡子杨修?”赶车的王超此时略显激动。自家公子当真是大才,那杨家嫡子竟然早候在宅门。
那可是长安盛传的世家嫡公子。名声早显,年仅几岁便有“神童”之名。
待其及冠,至少是那千石以上的郎官,要不了多久只怕就能两千石。
这样的人物,只为了和自家公子说句话。
刘琦面色平静,这话只怕是杨公昨日便让杨修传达,心性还是差了些。“无非是他,昨日犯了错罢了。而且什么世家嫡子,无非是个可怜人罢了。”
哪怕昨日拂袖而去也可回转传达,何须今日遭受着寒风之苦?
“朝会之中,不作声。莫要答应任何事。”
这便是杨公的口讯。
对此刘琦不置可否。
“公子,这杨家的嫡子还能是可怜人?”
王超听闻刘琦之言,有些疑惑。这种人生来什么都有,若要是可怜人,他们算什么?
“你可知这天下世家,如何延续?”
王超摇摇头表示不知。
“无非是各司其职,利益权衡罢了。”
刘琦见王超依然迷惑,干脆缓缓讲来:“世家嫡子,各有自己的职责。这里的职责是对家族的职责。
无非是三种。
其一:安守本位,为家族托底。这种人一般不怎么显山露水,给世人的感觉便是平庸。他们按照族中的安排,出生,成长、甚至是任职、婚姻。他们是一个家族最中流砥柱的存在,也是一个家族本质发展的保证。如同袁家的袁术。这种人并非没有实力,恰恰相反稳扎稳打。
世人皆说,袁术无能仅有嫡子之名,却无袁绍之才能?
如今这天下,为何二袁对立?”
刘琦笑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衣物,这早春的天有点寒冷。
“其二:便是才能稍弱者,为家族之小吏也。扎根基层,为家族源源不断提供人才,以及子嗣。这种就太多了,袁家的很多都是这样。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种便是最特殊的,他们身有才能。却只是家族的探路石。
若能闯出,则功成名就,若不能便只能坠入那尸山血海。
袁绍就是。
这杨修也是。”
言至此处,刘琦便不再多说,王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若不是因此,这天才的杨家嫡子怎会被安排,给自己送物?
杨家传话,送物,何须嫡子?
不过是让他与杨修亲近。
此时的杨家或许已经推算到了董卓的败亡,或许只是为了保险,亦或者更多。
总之杨修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天才。
如同他说服刘表一样,不过是多方权衡的“弃子”罢了。未来天下真的大乱,这种“弃子”会更多。
只是此时,天下世家多投资于袁绍、袁术两家而已
可这杨家,或许不能,亦或者并不相信袁家罢了。
没想到,他刘琦此时白身一个,竟能得到世家投资,而且还是这天下第二的世家。
“一会儿,去查一下,那兰芷阁是何人的产业。”刘琦不忘对王超吩咐了一声。
行至宫门,一人拦下了刘琦。
“刘子瑜,随我来!”
荀攸!
天子近臣,竟然会在这宫门等候自己?
“我欲杀汝!”
方至无人之处,刘琦的耳边便传来了荀攸的声音。
刘琦转身,双手微搭。对着荀攸便是半礼:“随时恭候。”
“无疑?不惧?”荀攸的脸上带上了一抹微笑。
刘琦感受着吹在身上的冷风:“公达兄,此问,倒是有些失了颖川旬氏之风采。
琦自入洛阳,献策董卓,便已犯了天下世家,又以商,为董卓开马源,打通南阳铁之路。更是不被世家所容。你荀公达真心向汉,我在你眼中与那董卓无不同。杀我i何疑有之。
至于不惧!这皇城之中,你若杀我,你们所有谋划暗自毁于一旦,我又何惧?
一人死,而千人陪此乃幸事。”
“能陪你者,唯我一人尔。”
荀攸脸色一变,手中短刃而显,径直刺出。
不愧是敢谋划只身刺董的荀公达。
不过我刘琦不是董卓,今日杀你,我未来计划尽毁。
强行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刘琦侧身,以左肩,硬接短刃。荀攸的这一刀未有杀意,乃是试探,甚至刀的方向都不太对。
只不过你既然出刀,那我刘琦怎可无伤?
推开荀攸,刘琦将短刃拔出,扔在一旁。
“为何不躲?”
荀攸眼神惊愕,暗探传讯,刘琦身手异常勇武。今日看来绝非如此。难道荆州传言,刘表下毒为真?
怎会?而且······
刘琦没有回答,径直走到荀攸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汝这一刀,解了我今日之难。
传告与你合作之人,小动作太多了。不是到了长安,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还有,荀攸,现在逃吧。别死太早。”
寒风中,刘琦额头冒着冷汗,按压着左肩的伤口,强忍疼痛,寻向那朝会大殿。
荀攸表情出现的疑惑,刘琦不了解其中深意。但今日同他配合之人一定没有出现!
传闻中擅长谋划的荀攸,此刻竟然被其他人算计到,真成了只身刺杀?何其可笑。荀爽身死,只怕你那颖川旬氏,早已如同杨氏一般另谋出路。
而你却只身长安。黄门侍郎,天子近臣,旬家嫡子。弃子而。
一人在强,如何算计的过这天下世家?
刘琦也提醒着自己要改变一下自己的刻板印象了。
能臣未必全能,也无需神话。或者如今的时间,让他们尚未巅峰,总之无论是杨修还是荀攸,同他一样无非是另外的棋子。
至于荀攸的背后,到底是谁?今日是杨家在帮他刘琦?
还是那合作之人,本就将他荀公达视为弃子,用来削弱皇权?
刘琦不得而知。也无需知晓。
单人刺杀,不失为一条计策。
虚构的“曹操刺董”不也被万世乐道。
而他的苦肉计,也是那名扬华夏的三十六计之一。
不过黄盖未来还有没有的用,那就不知道了。
荀公达,下次见面,你死我活。
朝会,并未因此事而耽搁,这种事根本就入不了大佬们的眼中。或许就是他们默契的安排这一切。
而刘琦此时,只需要扮演好,象征他身份的“棋子”便好。
只不过,朝会开始前,短短一柱香的功夫。
这长安的皇宫,迎来了董卓第一次的清洗。
血蔓延了皇城,但是更快的是,无数的太监、宫人,将之清洗。
黄门侍郎,小黄门等原本留给刘协的“玩具”百不存一。
刘琦在宫人的重新安排下,包扎伤口、沐浴、更衣。待再次来到朝会大殿,这大殿比预想的空了许多。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今日之后,便有人填补。
世家支持,这百官就不会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