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这个回答,差点将杨修气的拂袖离去。
心中不断默念父亲的交代,杨修才将火气压了下去。他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会得到父亲的青眼?
坐回席位,杨修也半晌没有说话。
他实在不知道和这刘琦要如何交流。
“你父亲,让你来,就是说这些?”反倒是刘琦,这一次率先打破了僵局。
通过杨修的表现,已经能确定杨修此行是杨彪,杨文先的手笔。
对于此时的杨修,刘琦毫不在意。
才学自然是有的,只是这性情确实有待磨练。
但是对于杨尹君,刘琦绝对不会轻视。
这汉末的世家大族,就没有一个善茬。
弘农杨氏,这四个字的分量足够重。
哪怕几百年后,那个重新一统中原的隋文帝杨坚,都还要将自己强行包装成弘农杨氏分支。
自其先祖斩杀项羽有功而创其弘农杨氏,直到刘琦来的那个时代,其后裔子孙依旧散发着光彩。
何其震撼。
而此时刘琦对面的杨修,今日便代表着弘农杨氏。
“非也。”
杨修略有不耐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田庄契约:“家父令修将此物交于汝。”
刘琦接过,略微扫视。
田庄契约!
“家父言,汝从族下驵侩购得私仆,出了如今之事。我杨家断不可能听之任之。既是族下管理不善。那便赠予你。”杨修说话间依旧满脸的愤恨。
他至今都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这刘琦有何示好的必要?
不明白的又何止是杨修?
刘琦看着田庄契约,心中也是不断的思考。
这杨尹君是何意思?
“汝父何意?”既然不知道,那便问。
换做他人未必有用,但面前这杨修?少年成名,又是杨家嫡出,傲气着呢。最关键表现欲望强。
不然也就不会有那“鸡肋”之事。
而且这不会仅仅照面,便如此作态。
果然,随着刘琦的提问,杨修直接开口:“我又怎知?
刘子瑜,论出身,你虽然是皇室之后,但乃前汉远支。
高平刘氏,不过如此。
汝父,虽然曾负‘八骏’之名。但未有出仕之诏。如今那荆州刺史,得的也不正。
勉强有家学传承,虽不是寒门,但也不过尔尔。”
说着说着,杨修的状态又恢复到了一开始,负手看天。脸上倨傲的神态再显。
“论汝?未传家族经学。
更未及冠,孝廉未举。不过是入洛阳一质子。
虽有些急智,懂得借势而为。
但献策火烧洛阳,挖掘皇陵。未来之路已然断绝。”
刘琦看着杨修越说越兴奋的神情,自身表情淡淡,一个哦字已经准备好了。
“若说董卓?
你借势而为,游走董卓诸多势力之间。却缺乏根基。难以成事。
况且,此间乃长安而非洛阳。
董卓自迁都起,大修郿坞,暂不朝会。缘何?”
这种问题刘琦自然不会回答,其实答案就在问题之中。迁都长安,对于董卓而言,可以暂避关东之兵锋。失天下之争,却可割据一方。
有利!
但长安非洛阳。
自董卓入洛阳,废立帝王,屠戮百官,乃至血洗袁氏等等恐怖手段。加之以天子之名义调配洛阳周边各郡布防。
已经将洛阳变成了他董卓的洛阳。
但长安不是。洛阳长安世家汇合一处,这股潜在的威胁越发壮大。
长安周边,各县各郡不服董卓者多已。
加之西凉,马腾、韩遂并未完全投效。
董卓已经不再是那个洛阳一人而定百万民的董相国。
权势依旧但危机四伏。
杨修也没回答,他傲慢归傲慢,但却不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此时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刘子瑜,我不懂父亲缘何向你示好、拉拢。但在我眼中,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迁都长安一策,你得到了董卓的默许。但是如今迁都,你也失去了最大的活命本钱。汝父刘景升的荆州。
董卓不会再顾及你父亲荆州的变化。毕竟关东诸侯入不了长安,更遑论一个小小的没有掌握的荆州的荆州刺史。
如今汝在董卓的眼里只剩下你之皇室后裔之名,或可为他应对一番世家。”
杨修说到此处,口渐干,径直的端起刘琦的酒壶灌了两口。
“你以为你解决马商,是高明之举?
不是。
此行为无非是顺应了董卓的心意,但汝已成为董卓手中之刀。世家与董卓如何,我不知道。
但你刘琦必先于任何一方而亡。”
说到此处,杨修直视刘琦。如何,怕了吧。赶紧求我,我来给你找出一条生路。
却没想到,刘琦静静的喝了一杯酒。
“说的好。确实如此。”
知道就好。
杨修闻言心情大悦,然后猛的顿住了。刘琦已经开始静静吃菜。
然后呢?没了?
你都要死了,还能这么淡然?
“汝是否未明,我之所言?”
“听明白了。而且我也发表意见了。你说的,真的。我目前的情况确实如此。”刘琦认真的看着杨修,点了点头。
然后停顿了一下,立马换上了一副惊讶的神色:“杨公子果然大才。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如雷贯耳。”
只是这表情,假的很明显。
“杨公子是让我,如此吗?”
刘琦翻了翻手,做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杨修没有说错,这人确实是有才能的。不愧是杨家嫡出。只不过心性方面更像个“叛逆少年”。
只是未来的路,刘琦心中早有规划。
长安的局面他能不清楚?
面对汉朝的顶级谋士,刘琦自认自己差的很远。
但他多了几千年的知识积累。更关键的,他手里有汉末的剧本。
他破局的路有很多,只不过选择哪一条能够利益最大化,才是最关键的。
更加关键的,是那个老乡的态度。
董白!
另外一个和他一样的穿越者。
她才是刘琦此时最大的敌人。哪怕董白已经表示出了足够的善意。
但是不能错,一旦错了,万劫不复。
“愚不可及,朽木尔!”杨修拂袖而去,这刘琦他实在是受够了。
看着杨修的背影,刘琦把玩着手中的田庄契约。
“杨家,不就是一条出路吗。杨修你如今差了令尊多矣。”
同为四世三公,那袁家以自身为棋,揭竿而起,参与了天下角逐,想要登上那至高御座。
而你们杨家怎会真的袖手旁观?
忠臣自然是忠臣。
但是忠汉,又不是忠那刘协。
他是董卓立的,可不是正统。我高平刘氏亦姓刘,乃高祖血脉。
杨家示好,刘琦自然是能明白的。他一直疑惑不解的是,到底是谁,逼的杨家这么早的出手?只怕杨修也未必知道,不然以他那性子,不可能不提及此处。
“传召,奉皇命。着刘琦,明日参加开年朝会······”
刘琦静静的看着传令的黄门侍郎,这长安真的没有秘密。传令都能传到章台之中。
“荀攸?荀文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