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缓缓落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也不知是为了董平,还是为了程婉儿,又或是为了这世道的不公,沈阔和姜绾绾二人,随着程婉儿住进了太守府,并且决定在此逗留两日。
晚膳的香气在空气中渐渐散开,饭已过半柱香的工夫。董平的屋外,突然传来“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那声音沉稳而有力。程婉儿闻声,莲步轻移,打开了房门。只见她双眼红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恰似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梨花,让人看了好不心疼。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瞧见程婉儿这副模样,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脚迈进屋内。
“我儿记恨为父否?”来人正是程婉儿的生父,董平的义父,程万里。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夹杂着一丝愧疚,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疼惜,紧紧地盯着程婉儿。
“太守相公哪里的话?”董平听到声音,有些不知所措。他本就拖着病体,此刻想要起身行礼,却力不从心。程婉儿见状,赶忙伸出手,轻轻扶住董平,董平这才勉强坐下。
“唉,”程万里又是一声长叹,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为父也是不得不如此啊!”他的话语,也不知是说给程婉儿听,还是讲给董平听的,只让人感觉到他满心的无奈与愧疚。
“你这李叔跟了为父二十多年,对为父,乃至这东平府都有恩啊,就算是天赐把天捅破了,为父也得帮他!”程万里一脸无奈地说道,说到此处,他微微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坚定。
“董平知道!”董平默默低下了头,这件事本不是他的错,但他却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还有几分隐忍。
“太守大人就不为了这城里的百姓了吗?”就在程万里刚刚进屋之时,沈阔和姜绾绾恰巧路过,不经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悄悄地倚在窗前偷听。此刻,听到程万里一味地解释和掩护二公子,姜绾绾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柳眉倒竖,怒目而视,猛地推开房门,冲进去和程万里争执起来。
“不可和太守相公如此说话!”董平见状,颤颤巍巍地说道。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急切,想要阻止姜绾绾。
程太守连忙拦住董平,摆了摆手,神色黯然,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情道:“董平啊,莫要阻拦。这位姑娘骂得在理,我确实该骂。可那天赐虽犯下大错,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对我恩重如山,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程万里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挣扎,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姜绾绾毫不退缩,继续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守大人,您念着旧恩,可曾想过那些被二公子欺辱迫害的百姓?他们的冤屈又该何处申诉?您手中的权力,是百姓赋予,不是用来袒护恶人的。”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屋内回荡,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把利刃,刺向程万里的心。
董平轻咳几声,气息微弱却又急切地说道:“姜姑娘,太守大人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其中定有隐情。太守大人向来爱民如子,这次许是有苦衷。”他虽然病体缠身,但还是努力地为程万里辩解着,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
程万里苦笑着摇头,脸上的苦笑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他缓缓说道:“董平,你这孩子太善良。我并非不知天赐的恶行,只是那恩义在心头,我实在难以抉择。我也曾多次劝诫于他,可他……唉,就是不听啊。”他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愈发憔悴,眼神中满是失落。
姜绾绾却不买账,继续紧追不舍地质问道:“劝诫无用,便该依法处置。您身为太守,若带头破坏律法,又怎能让百姓信服?今日您放过二公子,明日他必定变本加厉,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她的眼神坚定,直视着程万里,毫不畏惧。
程万里被姜绾绾这番质问逼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爷,有人来访!”恰在此时,下人匆匆进来禀报。这一声禀报,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赦令,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僵局。
“我儿好生歇息。”程万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匆匆地退了出去。他的脚步有些慌乱,仿佛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比尴尬和痛苦的地方。
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程万里略显疲惫的面容。他坐在一张虎案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神色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人俯身于前,微微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等待着程万里的吩咐。
“那父子二人越来越过分啦!”程万里愤怒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怒火,右手猛地拍在案上,“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文书都微微晃动,“竟然敢领婉儿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交待你的事情可安排妥当?”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人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谨慎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都已安排,只是老爷当真要走这一步?”说罢,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偷偷抬眼观察着程万里的神色。
“早走晚走都得走啊!”程万里靠向椅背,微微仰头,目光望向书房的角落,声音里透着一丝决绝,脸上的线条紧绷,显示出他内心的坚定。
“只是有点可惜了~”那人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舍。
“有得必有失,不要想那么多啦!”程万里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去所有的犹豫,伸手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明日索将军何时到此?”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地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势。
“戌时,前后不过一刻!”那人回答得干脆利落,微微挺直了身子,声音洪亮。
“史家太公现居何处?”程万里又问道,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寻。
“今日来拜访过三次,现在应该在醉仙楼。”那人如实禀报,说话间,还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显得十分恭敬。
“明天酉时安排他们相见!”程万里果断地说道,眼神坚定,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
“明白。”那人领命后,便行礼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程万里一人。他揉着脑袋,脸上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而未来又将会发生什么,他的心中既有着期待,又有着一丝不安……
夜色愈发深沉,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整个程府包裹得严严实实。府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夜晚的不平静。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复杂的局势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