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碎瓷镇,杏桥村。
碎瓷镇位于大夏王朝的边境,过了天堑“虓渊岭”,便是南昭王朝了。
虓渊岭两侧如棺,中间狭长曲折,终年呼嚎着切肉碎骨般的猛烈寒风。
别说凡人了,便是马匹、虎狼,进入其内不消半柱香便会成为一堆白骨。
故而又被当地人称为“蟠龙关”、“剑斩关”!
既是边境,自是少不了庞大守军士卒,大夏王朝的士卒在边境建立起一座座高耸箭塔,可借风辨声,便是十余里外的马蹄声,也能轻松听到。
此也被人唤作“听风箭塔”。
碎瓷镇以世代造瓷为生,故而经年累月下来,堆积起不少碎瓷造就的“小山包”,故而得名碎瓷镇。
这日,电闪雷鸣,狂风骤雨。
碎瓷镇旁不远处的杏花村,一吕姓农户诞下一男婴,发出道道尖锐啼哭。
“哈哈,是个大胖小子!”
一男子狂喜至极,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娘子娘子!是大胖小子!伱真的为我吕家生出了個大胖小子!”
三年后,二狗子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吕铮。
是爹爹用两个上好瓷器请镇上先生给取的。
又七年过去,吕铮终于十岁,跟着爹娘来碎瓷镇上玩耍,然而就在这日,南昭王朝的禁军铁骑冲过了虓渊岭,杀崩了大夏王朝的守军士卒,来到了碎瓷镇。
一夜之间,满镇皆死。
唯有十岁的吕铮,躲在狭小的树洞内,看到了全部过程,甚至亲眼目睹了自己娘亲被十数个南昭王朝士卒活生生糟蹋致死的详细过程。
自此,幼小的心灵承受了难以言说的疼痛与仇恨,他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又数日过去,躲在树洞内的吕铮饿了就吃树根和泥土,渴了就喝自己的尿,就这样硬生生捱了过来。
大夏王朝的支援终于到了,不过来的不再是凡人士卒,而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
这是吕铮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仙人!活着的仙人!
他断断续续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南昭王朝的士卒之所以能够通过虓渊岭,正是因为有南昭王朝的仙人相助,这才无声无息通过,这才能毫不费吹灰之力打崩大夏王朝的凡人士卒守军。
吕铮看到了希望,亦看到了火光。
那是半边天都被染成猩红的火光,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子从天边浮现,身后苍穹变色,火光连天,如同夕阳垂暮。
紧接着玉手轻点,仅仅一个手指头,便将这数千个南昭王朝的士卒化为一个个火桶,痛苦着、哀嚎着、扭曲着狰狞死掉。
下一刻,一道墨绿光芒闪烁而出,朝着虓渊岭的方向急速逃去。
但同样被仙子一指,哀嚎着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
“仙子救我!”
吕铮像条野狗一样从树洞内爬出,不顾一切朝着仙子的方向追去。
然而数日饥困交加,幼小的身体早已体力不支,追没多久便轰然倒下,人事不知。
再醒来时,已是深更半夜,周边燃着篝火,他身上亦干净了不少。
“你醒了?”
一道清灵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春风慰心,似灵泉灌肺,仅是一句言语,便将吕铮心中的伤痛抚平了几分。
睁开眼来,面前果然出现了白天所追的那位仙子。
其一身青衫吟白裙,藕臂上流苏荡荡,双眸被一截白纱覆在下方,看不真切,眉间点有精致花钿,白皙鹅颈上,是一张冷若冰霜、仙气缥缈的绝美脸颊。
满头乌黑秀发被挽成了梦蝶髻,两边漂亮的银饰多的数不胜数,在夜色下如繁星般闪闪光亮。
即便如此,也遮盖不住女子的晶莹雪肌,似这些原本绝美的饰品在其身上,真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饰品罢了。
不仅不能为此女增添半分光彩,反倒是亵渎了女子的几分仙气。
高挺的鼻梁,愈发让女子的气质显得淡漠无情。
好像这世间的一切事,都无法令其转眸半分。
周遭莫名仙乐鼓荡,云腾雾绕间,鹤鸣声啼亮,时不时化为虚鹤幻影,从黑暗中飞出,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女子犹若置身于仙境。
“姐姐,伱,伱是从画中走出来的麽?”
吕铮的大脑在这一刻已完全空白,只记得私塾时先生曾讲过的那句话——“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这样的绝美女子,他只曾在画中见过,便下意识喃喃说道。
“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白裙仙子那冷若寒霜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你可知,我已一百余岁了。”
“一……”吕铮瞪大了双眼,满是震惊之色。
一百多岁,那还是人麽!不是该成妖了麽?
但紧接着,他便回过神来,连忙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在面前,“求仙子成全吕铮修仙!我要修仙!我要为爹娘报仇!”
其实这些都不是吕铮的真心话,这一刻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修仙,然后娶面前的女子。
若是能让他娶面前女子为妻,他宁愿死也值当了。
白裙仙子闻言摇头,“仙道漫漫,其中艰险……不可以道里计!”
“你若能放下仇恨,我倒并非不能送伱一场机缘。”
白裙仙子清灵的嗓音宛若洗涤心灵的泉水,让吕铮头皮发麻,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我,我愿意!”
吕铮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此刻就算让他自断一臂,他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白裙仙子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身影腾空而去,留下一本功法与丹药,凭空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从此,吕铮的执念便已形成了。
直到他十四岁时真正成为炼气修士,后来又进入云仙坊市,蹉跎多年才明白,别说当年了,即便现在的他,也是万万不可能与那仙子有半点牵扯的。
后来他耗费多年,几经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仙子是火莲门的金丹老祖——江衔霜。
号——九霄玄女。
这下,吕铮彻底死了心,执念也愈发扭曲起来,再加上幼时经历,便有了让苦主观看他与对方妻妾鱼水之欢的癖好。
他在释放自己内心的痛苦。
这痛苦即来自于童年经历,也来自于心中执念。
一生的过往就这样走马观花般在吕铮的面前浮沉,像是过去了许多年,又像是过去了一两息,再回神时,小院还是小院,孟休与曹思也同样仍在眼前。
“我没死?”
吕铮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孟休如此恐怖的一剑,他身上竟半点伤痕未能瞧见。
“不,伱已经死了。”
孟休收回赤焰焚煌剑淡淡说道。
“我已经死了?”
吕铮有些困惑,但须臾间,他的意识开始抽离消散,身体不由自主的朝着后方倒去。
“啧”
“麻烦了!”
孟休收起吕铮的储物袋,眉头一皱的说道。
此人的执念竟然是要与那江衔霜同房,这孟休如何能办到?
“兰因絮果”只是一道法术,与火球术一样,并非只能用剑使出,空手亦能,以其他灵物为载体自然也可以。
只不过用灵剑看起来更加的有风范,能迷惑对方一些。
毕竟任谁面对飞剑,也绝不会想到,这一剑真正的威力是针对神魂的。
此术虽然承担因果更大更重,但却可以将因果外显化,只要孟休完成对方执念,便可化去。
不会成为将来渡劫飞升时的桎梏和钳制。
这才是孟休为何会答应曹思的请求以及为何要用此术来对付吕铮的真正缘故。
哪承想千算万算还是不如天算,这小子居然胃口这么大,区区炼气就想与金丹老祖同房。
别说他了,即便是如今的孟休,也绝无可能办到。
看来这道因果,他是要硬生生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