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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杂质真奇怪,只要我不同她交手,我就永远不会输。

我一天不除,她的心境就一天无法圆满。”

韩赐有气无力地起身,推门送客。

陈轩禾摇头道:“你会去的,这是你作为玄蕈最后一次的翻盘机会,过了明日,哪怕我不在心境之中,你也无法干扰小照雪了。”

“我还在此处,你可以继续用‘照雪有高人指点’这种措辞聊以自慰,待我走后,你连继续维护自尊的借口都没有,韩天立早晚会发现,你不如她。”

韩赐用疲惫无神的双目看向陈轩禾,又看了眼依靠墙角的长枪。

“明日我会在爹的面前彻底碾碎她的信心,让你五年经营一朝化为泡影,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陈轩禾看着韩照雪长大,他从没考虑过她会输,为了照顾玄蕈的心情,还是要收敛一下底气,将明日的结果说得委婉一点。

毕竟陈轩禾还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

“明日巳时,演武场见。”

陈轩禾拱手作别,身影渐行渐远,隐没在夜色之中。

韩赐伫立在门前,仿若一尊凝固的雕塑,久久缄默无言。

夏夜的风,本应带着温热,此刻拂过,却透着丝丝阴寒。

许久,他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

那杆操练了十几年的长枪,还静静伫立在墙角。

韩赐踱步至枪前,伸出手指,摩挲过凉滑枪身。

突然之间,他猛地握住枪柄,身姿矫健地一跃而出,踏入夜深人静的庭院,将手中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又一口气接连刺出六十四枪。

呼——

不知是什么时候,自己被吓得连手中的枪都不相信了。

夜风停歇,韩赐也骤然止住了挥枪,他高举枪身,直指夜空中那轮皎洁无暇的冰轮。

明日,就证个全终。

即便身死,也不过是回归隐识墟,哪怕要再熬过千年百年,也终还有卷土重来之日。

···

翌日,演武场旁,两张圈椅隔着小方桌摆放,椅子上坐了陈轩禾和韩天立二人。

“陈先生,说是要展示成果,怎么邀我来这里了?”

“韩将军多少有点明知故问了,这几年我做的事情并没有全然瞒过你。”陈轩禾端起茶杯,吹了下热腾腾的气。

他可以用药草滋养韩照雪的双手,让手上少了习武之人的粗糙老茧,可韩照雪体内的气血变化却逃不过韩天立的眼睛。

“没有阻止,说明韩将军对我所做的事情抱有期待。”

陈轩禾放下茶杯,看向一旁。

韩天立经过多年征伐,脸上烙印了更多的沧桑风霜,就连肤色都像是裹了战场的黄沙。

“雪儿这丫头,总能让我看见自己儿时的影子,但有赐儿在前面,我还是更希望她能当个温婉端庄的千金小姐。”

“即便你的期望违背了她的本心?”

“···”韩天立没有回话,端起茶杯来默默喝了一口。

这时,韩照雪与韩赐走了过来,两人并肩而立,双手恭敬地端起茶盏,为座上二人敬茶。

韩天立凝视着眼前的一双儿女,沉声道:“爹已经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枪剑无眼,要小心,点到为止。”

兄妹二人闻言,齐齐点头,而后各自转身,拿起长枪,稳步踏入演武场。

盛夏的太阳在巳时已够毒辣,日光倾洒而下,映照着二人冷峻的面庞。

“小妹,这几年你从未赢过我,这次也一样,爹爹在场,为兄不想你输得太难堪,还是早早投降,去屋内修习女红···”

韩照雪颇为不悦地鼓起了腮帮。

“我的哥,这些话你说了五年了,每次都换汤不换药啊,能不能有点新意?别废话了,抓紧动手吧!”

“那为兄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韩赐的枪尖已如白蛇吐信,直刺韩照雪的右肩,这一记中平枪看似平平无奇,枪杆却在递出时骤然抖动,绽出三朵碗口大的枪花。

韩照雪旋身错步,红绸腰带卷着落叶翻飞,先是一闪,又见枪杆横劈过来。

她将枪尾“啪”地击在沙地,接下来这一下,又借力腾空,枪杆子粘腰,连同人一起旋了几圈,半空里银光乍分,使一招翻身回马枪。

场边观战的韩天立频频点头,不由对身旁的年轻人多看了几眼。

“陈先生仅凭感觉就将我韩家枪授出九成,不入武道,简直是可惜了。”

“是韩家枪精妙绝伦,加之照雪聪明伶俐,悟性过人。”

陈轩禾回道,又见场中两枪碰撞,枪头在热浪翻滚中画出冷月弧光。

韩照雪的枪路越发绵密了。

韩赐招架吃力,热浪席卷的场地中渐渐阴寒潮湿,长枪的杆身都粘附了滑润的水珠。

下一秒,演武场寒气四溢,烟雾缭绕,如坠仙境。

砰!

韩天立拍桌而起,神情惊诧,堂堂大玄“枪绝”,竟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知所措。

他将视线收回,猛地扭头,陈轩禾还在气定神闲地吃着糕点。

“十三岁,丹田内已成气海,这是小女?”

“都说了,照雪天资聪颖,悟性过人···”

“这已经不是过不过人的问题了。”韩天立摇摇头,继续问道,“陈先生,你究竟是何人?”

陈轩禾没有回话,只是喝了一口茶。

场中寒气散尽,韩照雪的枪锋已抵住韩赐的咽喉,淡淡薄霜粘附在他凸起的喉结处,向后颈和下巴席卷。

“爹!”

“师父!”

“是我赢了!”

韩照雪收回了红缨枪,小跳几步来到两人面前。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女儿这么能耐啊。”韩天立欣慰一笑。

“嘿嘿。”

“师父?”

韩照雪仰着头呆呆笑完,陈轩禾早步入了演武场内。

韩赐瘫坐于地,遍体黑烟,像置身烈日下的寒冰般缓慢消融。

心境的时间流逝骤然消停,周围再无半点风吹草动,唯陈轩禾和眼前人四目相视,彼此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赐幽幽地注视着陈轩禾,冷声一笑。

“我终是没能翻身,但心魔玄蕈不会死,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遇的。

算作临别前的赠言,我可以告诉你,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哪怕是圣人,都无法时刻保证心境圆满。”

“你别以为能护住此处,心魔、智妖、食识鬼···能够侵蚀心境的妖魔数不胜数,你不可能每次都入境斩除。”

“回见了,我要回去了···”

瘫坐场中的少年散作齑粉,缓缓升空,刹那间黑雾弥漫,魔焰滔天,一团黑气拖着长长的云尾开始朝空中逃窜。

没几步,玄蕈感觉尾巴尖儿被拉扯了一下,再不能前进飞空。

回头看去,陈轩禾手泛灵光,握住了云尾,被他触及的黑雾,褪去了迷乱的本质,变得干净纯白。

“为了你这点花肥,足足耗费了我五年光阴,哪能让你说走就走。”

“你!”一团子黑雾开始剧烈挣扎,“你为什么还能碰到我?你···你是心园修士?”

唰!

陈轩禾奋力一拉,黑雾连尾巴带着空中的雾团一起落下,等飘落掌心,已成白杆灰伞的菌子。

菌盖子上有颜色深浅不一的花斑,明眼一看,就是能让人吃了躺板板的那种。

呼——

“如此一来,事情该算是解决了。”

陈轩禾将玄蕈收好,回望四周,心境再度变换。

韩照雪凝视演武场中黑漆漆的玄蕈残留,疑惑了片刻,欢欣雀跃地小跳到了陈轩禾的面前。

“师父!”

“照雪,做的不错,事情已定,为师也该走了。”

“走?去哪里?师父还有最后一部分的枪没教呢!”韩照雪笑颜一僵,语气中有股撒娇般的软糯。

陈轩禾目光柔和,示意下韩天立,回道:“剩下的,交由大将军教你。”

“照雪上次真的是无心之言,我从来都不觉得师父教的会差在哪里呀。”韩照雪一听,赶忙解释,眼中满是焦急,生怕师父误会。

陈轩禾微微颔首,轻声道:“我明白。”

韩照雪瞬间愣在了原地。

从八岁到十三岁,整整五年的时光啊,她从未想过师父会离开,而且是这般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她的心猛地一揪,酸涩之感瞬间涌上鼻尖。

看着韩照雪这般模样,陈轩禾轻声安慰道:“还会再见面的。”

韩照雪连忙追问道:“什么时候?”

“梦醒之后。”

说罢,陈轩禾缓缓转身,没走几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玄蕈之前说过的话。

即便是圣人,都无法保证永远都是心境圆满,要是外面还有魇货郎售卖的心魔,那心境沦陷又是一瞬间的事情。

想到此处,陈轩禾的脚步顿住了,心中一阵纠结。

思索片刻,他还是再次回到了韩照雪的面前。

“让你喊了五年的师父,教授的却都是你韩家的枪法,会不会觉得有点冤?”

韩照雪眼眶中蓄满了泪水,闻言,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会,师父的大恩,照雪永远铭记于心。”

陈轩禾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开口:“为师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你要不要从为师这学点新的东西?”

“就比如,蓬莱仙岛的神通。”

韩照雪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惊喜如烟花般在眼底绽放,她用力点头,干脆地应道:“要!”

···

梅城县内,苍山古道。

睁开眼,春日盛景毫无保留地闯入陈轩禾的眼帘。

漫山遍野,繁花似锦,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于微风中摇曳生姿,馥郁的芬芳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中。

不远处,三个武人愁的焦头烂额,根本没察觉荒山复苏的异象,只是用脚踢打着路边的野草泄愤。

梨花娘娘窝在石桌的棋盘,察觉到了一丝响动,急忙睁眼,看见陈轩禾安然无恙地醒来,紧张神色这才松懈下来。

“梨花娘娘,过去几个时辰了?”

梨花猫抬下头,“一个时辰,或者是两个,梨花娘娘也不清楚,但花匠能醒来实在是太好了。”

“梨花娘娘一直在守着我吗?谢过了。”

“不客气。”狸花猫仿佛卸掉了重担,双眼一眯,蜷缩成团躺下了。

陈轩禾低头一看,韩照雪依旧靠在怀中,呼吸匀称,眼角沾泪,原本紧握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滑落至身侧。

默默端详着她的侧脸,陈轩禾想起了小妮子第一次持枪时那双手颤抖的模样,想起了她第一次扎马,累的哭嚎又不肯歇息的囧样,想起她从梅花桩掉下来,摔得灰头土脸的样子···

在外不过一两个时辰,可他真真切切在心境中度过了六年。

“到底该继续称呼你韩将军,还是唤你小照雪呢?”

想来心境中的事情无人记得,陈轩禾顿生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真不是说说而已。

他前世没谈过恋爱,今生也未成家,可偏偏心中多了股见女成凤的欣慰,以及老父亲似的心酸落寞,属实怪哉。

凉亭外糟蹋野草的三人,听见了亭中声响,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事情解决了吗?”周寻问道。

“解决了。”

“那就好。”

周寻松了一口气,看向陈轩禾,上下打量一番后,心中满是狐疑。

不过一个多时辰,这卖花的给人的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呼吸均匀,气息悠长,气机圆融,神莹内敛,神轻气轻,简直是仙人之姿。

“你沧桑了不少啊···”

陈轩禾淡然一笑,没有回话,怀中的红衣姑娘眼皮跳动了几下,慵懒打了个哈欠。

韩照雪搓搓眼,看见满脸刀疤的周寻,吓得身子一颤。

“三叔,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们怎么还跟着我啊,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事事都盯着我!”

说完,她嗅到了一股花香,感觉到侧身传来的阵阵温热。

扭头看去,陈轩禾正安静端详着自己。

“韩将军,这一觉睡得可还好?”

韩照雪一言不发,傻愣愣呆住了。

她呆愣,失神,眼角不自觉有泪落下,起初只是一滴、两滴,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紧接着又如决堤的洪水般愈发汹涌。

她将脸埋进了陈轩禾的怀里,像是受惊的兔子找到了窝,不断拱啊拱,蹭来蹭去。

“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

“师父···”

听见“师父”这个称谓,陈轩禾也惊得怔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韩照雪的背。

心境中发生的一切,像是撬动了因果,插在她过往的经历和记忆当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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