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禾阔步踏入庭院中的那片幽篁。
四下修竹亭亭,翠叶于微风中沙沙作响。
他深吸清气,抬手抚去,葱郁翠绿的竹叶转瞬枯黄,枝干亦现干裂之态,数百载蕴蓄的生机如江河决堤,飞速消逝。
未几,翠竹凋零,梢头结出颗颗饱满的竹米。
陈轩禾伸手将竹米一一采下,纳入囊中。
旋即,他步履轻捷,朝着韩赐居所奔去。
行至房舍外一方幽暗角落,陈轩禾环顾周遭,确认无人后,扬手将竹米朝着窗扉门缝一撒。
竹米恰似狡黠灵物,顺着缝隙疾钻而入,轻飘飘滚入了韩赐的床榻之下。
完事,陈轩禾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这些搞销售的,对自己的商品都是说好不说孬,一本《灵植谱》,半点妖魔的弱点都没有写。”陈轩禾摇头叹道。
要是不能一击击杀,面对的就是玄朝绝顶武人的怒火。
还是小心行事为上。
且等改日韩天立出征,再来给这玄蕈的身子捅上千万个窟窿。
···
“师父呀,你何时教我习武练枪啊,这几天就学刺绣了,我这修长白皙的青葱玉指,都被扎的一个眼,一个眼儿,一个眼儿的···”
小照雪掐着指头数了数,黑褐色的针伤都有十几个了。
“还要等。”陈轩禾回道,“话说你这用词从哪学的?”
“什么词?”
“青葱玉指一类的。”
“不知道啊,张嘴就来啦。”
陈轩禾剥着橘子,端详手持针线的小女娃,若有所思。
“小照雪修行武道,到时候满手老茧,心中会不会在意?”
“嗯——”小女娃抬头想了会儿,“多半会在意吧,到时候用熬煮好的草药浸泡就行了,要不就得等到后面内力转化法力,再好好温养。”
“不过比起动用灵气去温养事物,我更希望将来自己的神通用在破阵杀敌上。”
陈轩禾右手托腮,歪斜着头道:“这么想杀敌?”
“帅啊!”
“那给你讲几个故事,花木兰代父从军,穆桂英挂帅,樊梨花,秦良玉,平阳公主···你选一个。”
“挨个讲吧。”
“这么贪?”
“故事而已,师父无非多费口舌,可小照雪就惨了,你看我手指头这一下下的,多讲几个,权当是奖励了。”小女娃嘟囔着嘴说道。
“那先让我看看你今天有没有进步···”陈轩禾接过了绣圈,瞄了一眼,“不是让你绣猫吗?”
“可这也是不是狗啊。”
“给你爹看看去吧。”
“好。”
书房内,檀香馥郁,醇厚绵长。
韩照雪双手捧着刺绣,眉眼间满是期待,轻移至韩天立身前,脆生生说道:“爹,您瞧瞧我绣的。”
韩天立放下手中书卷,抬眸望去,只见那绣布之上,绣着一只模样奇形怪状的猫。
针法略显稚嫩,线条歪歪扭扭,可仔细端详,倒也能辨出几分猫的轮廓,憨态可掬。
“好好好!”
韩天立顿时喜笑颜开。
此前他本担忧陈轩禾会私下传授照雪武艺,如今见女儿专心女红,心中石头落了地。
“说实话,我还以为陈先生会阴奉阳违。”
陈轩禾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神色恭敬,温声道:“读书人最重气节,在下既应允了教小姐女红,又怎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韩天立听后,不住点头,脸上笑意更浓。
稍后,他转而看向韩照雪,神情变得凝重,缓缓说道:“乖女儿,近日边北的戎族屡屡进犯,我得前去挫挫他们的锐气。这几日,你便安心留在府内,跟着先生潜心习艺。”
“哦…”韩照雪闻言,眼中光芒瞬间黯淡,嘴角微微下垂,流露出一丝失落,轻声问道,“爹,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韩天立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宽慰道:“待打了胜仗,爹便即刻归来。”
“是···”韩照雪应道,声音里满是不舍。
上次也是这样说的,一去就是八个月。
陈轩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样子,在小照雪的记忆中,韩天立出征离家是常事,如此一来,大将军不在府中,自己行事反倒更加方便了。
···
翌日,韩天立领命出征边北,正是分别时。
将军府前,韩天立身披厚重戎装,身姿依旧笔挺,可望向儿女的双眸里,满是化不开的不舍。
韩照雪抽抽噎噎地说道:“爹,您一定要平安回来,雪儿会乖乖等您。”
韩天立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他伸出宽厚手掌,轻轻为女儿拭去腮边的泪水:“雪儿乖,爹答应你,定会凯旋而归!”
随后,韩天立直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韩赐身旁。
父子俩低声交谈了几句。
韩天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才缓缓转身,利落翻身上马。
双手稳稳握住缰绳,他再次回望儿女,最终心一横,双腿轻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扬起一片尘土,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韩照雪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
待那马蹄声渐渐微弱,直至几不可闻,她的声音陡然平静下来,少了方才的抽噎,语气平淡得让人诧异。
“回去了。”
韩赐没有搭话,拿起长枪回了演武场。
韩照雪扭过头,欣喜朝角落里处喊了一句:“师父,爹终于走啦!”
陈轩禾神色淡定,抬眼望向韩天立离去的大道,低声回应:“再等等,还没走远。”
“够远啦,人影都瞧不见了。”
“那回庭院。”
“好。”韩照雪拉起陈轩禾的衣袖,小步随在了身后。
等到了庭院,陈轩禾站定,气定神闲地挥了挥衣袖。
只见地面微微震颤,“砰砰”几声,几个木桩子纷纷破土。
紧接着,青藤从四周蜿蜒而来,相互交织、缠绕,勾画成一个规整的圈,一捆捆稻草在圈内迅速编织成了人形。
不过片刻,一个简易的演武场便在飞扬的尘土中落成。
“哇!”韩照雪瞪大了双眼,眼中仿若落满了璀璨星辰,忍不住拍手叫好。
陈轩禾耐心讲解道:“入武道,一般先从改变身体状态入手,柔韧性、平衡感以及耐力,皆是关键。”
之后他便教了些压腿、扎马步、站独木桩之类的入门功夫。
韩照雪学得有模有样,可毕竟年纪尚小,没练一会儿,便小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
陈轩禾见状,轻声安抚:“慢慢来。”
“嗯!”
···
时间流逝,日落黄昏,天边被晚霞染成一片绚烂。
陈轩禾心思渐渐飘摇,守在演武场,眼神不时飘向远处,整个开始人心不在焉。
“师父,你在想什么呢?”站在木桩上晃悠悠的韩照雪,不禁出声问道。
“没啥。”陈轩禾应道。
就是想等夜幕降临,给你哥身上捅几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