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夜色沉沉,纺织厂外格外寂静。
刘玉秀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家属院走去。
平时纺织厂最迟八点半就下班,最近厂里订单多,忙不过来。
刘玉秀今天下班已经九点二十了。
“小成,你速度越来越快了,两千个衣袋你一天就车完了,今天怕不是赚了六七块啊。”
成文芝笑得合不拢嘴:“你也不差啊,衣襟上的那条线我怎么都车不直。”
“别提了,那条线要求高,针脚要密,根本就车不快,我车了一天也只车了八百多条,还有一千多条,明天一整天都不一定能车完。”
“你单价高啊。”
“单价再高也架不住你车得快啊。”
刘玉秀听着她们两个的对话,有些羡慕地说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们车一样的工序。”
“玉秀,要不是你请了半个月假,小成那些活都是你的。”
“春枝姐,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成文芝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着对刘玉秀说道:“玉秀姐,你就没听出来她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吗?”
刘玉秀啊了一声,装傻:“有吗?”
蓝春枝乐得花枝乱颤。
三人打闹了一番,眼看家属院大门就在眼前了,突然从黑暗里窜出一个满身酒气的人。
“嫂子,下班了?”
三人吓得哇哇乱叫。
用手电筒照过去,刘玉秀认出是祝大富,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她清楚,自从莫一山和王巧来去做生意后,就很少和他来往了。
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蓝春枝说道:“祝大富,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要吓死我们啊!”
祝大富没理她,径直走到刘玉秀的跟前。
闻着他身上传过来的酒气,刘玉秀厌恶地退了两步,有些不高兴地开口:“祝大富,这么晚了你不回家,来这里做什么。”
三更半夜突然从围墙下窜出来,还好她们有手电筒有同伴,如果是一个人,魂都要吓没了。
祝大富朝她伸出手,廉不知耻地说道:“嫂子,给我三十块钱呗。”
刘玉秀蓦地睁大眼睛,一度以为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祝大富说得理直气壮:“给我三十块钱。”
刘玉秀眼睛咻地瞪圆了。
蓝春枝嚷了起来:“你没事吧,三更半夜拦住我们,就是找玉秀要钱?”
祝大富嘿嘿笑道:“是啊,我这不是没钱了么。莫一山说了,他不在家的时候,要我照顾照顾嫂子,不给钱谁照顾她?”
几人被他无耻言论彻底整无语了。
哪有人三更半夜守在人家下班回家路上来找人要钱的!
蓝春枝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有什么脸面找玉秀要钱,你是她什么人啊?”
“就是,太不要脸了!”成文芝也跟着喊起来,“自己有手有脚,不去找工作,竟然来找玉秀姐要钱,呸,什么东西。”
祝大富瞪着成文芝:“臭娘们,你们嚷嚷什么,跟你们有个屁的关系,我又没找你要钱。”
吼完她们,他换上笑脸对刘玉秀说道:“好嫂子,你就给我三十块呗,我也是落了难,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
刘玉秀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好脾气地说:“莫一山都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厂里又没发工资,我哪来的钱。”
“嫂子,你这么说就太没意思了吧。”祝大富不悦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莫一山前两天还在家里呢。”
刘玉秀听得心里一颤。
他竟然连莫一山在家都知道!
刘玉秀只觉得遍体生寒,她紧张地说道:“所以,你就三更半夜来堵我?”
成文芝实在看不下去了,拽过刘玉秀就往家属院走去,“玉秀姐,他就是个疯子,咱别理他。”
“咱有钱就是扔地上也不给他。”
“对,别理他,你也别生气,气大伤身,对孩子不好。”
两人一左一右地拥着刘玉秀往家属院赶。
看着三人就要进家属院,祝大富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她们,恶狠狠地说道:“刘玉秀,我只要三十块,你不会连三十块都拿不出来吧。”
蓝春枝扬声道:“你听不懂人话吗,玉秀姐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
“臭娘们,关你屁事,别逼我扇你啊!”
祝大富到底是个男人,蓝春枝被他吼得全身都在发抖。
她很快镇定下来,当即吼了回去:“怎么,不给你钱你还要打我啊,有本事你试试看!”
成文芝脑袋有一瞬间宕机,正紧张思索对策间,忽然灵光一闪,朝家属院放声喊道:“来人啊,抢钱了!”
蓝春枝反应过来,也跟着喊了起来:“快来人啊,有人抢孕妇钱了!”
祝大富慌了,手忙脚乱就想去捂她们的嘴,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家属院的人闻讯冲了出来。
“在哪在哪,谁抢钱了?”
“抢钱的人在哪?”
看到势头不对,祝大富哪里顾得那么多,慌乱间推开她们拔腿就跑。
刘玉秀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成文芝指着他逃跑的方向喊道:“抢钱的往那边跑了!”
有了成文芝的指引,家属院的人追了上去。
蓝春枝手忙脚乱去扶刘玉秀:“玉秀,你没事吧?”
刘玉秀疼得冷汗直流,双腿也使不上劲,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肚子疼。”
一听到她说肚子疼,蓝春枝慌了。
“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成文芝急了:“玉秀姐,你坚持一下,我去喊人帮忙。”
陈腊梅和刘援朝赶到医院的时候,刘玉秀正在打针。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遇到抢劫的了?”
听到刘玉秀出事,陈腊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祝大富。”
蓝春枝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抓住他。”
陈腊梅铁青着脸:“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混账了,老刘,明天写封举报信,寄到他父母的单位去!”
刘援朝还没说话,护士就走了过来。
“家属来了没有,签个字。”
刘援朝接过来一看,脸色大变:“护士,怎……怎么是病危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