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吃了顿晚饭后,陈海浪就回自己家去。
在回去的路上,邻居都热情跟他打起招呼来:“海浪,啥时候回来的。”
“要不要来厝里坐一坐。”
这些普通的日常招呼,落在陈海浪耳朵里,却异常舒服。
前世的他,可以说是受尽各种白眼,回到村里都会被邻居嫌弃的那种。
且他还是个老光棍,全村家里有女孩的,甚至都会防着他,哪怕年纪大了,也不敢待村里,只能到处流氓四处打工。
可如今的他,简直就是全村青年的好榜样。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说,生孩子就要生像海浪这样的,玩也会玩,事情也会做,钱也很会赚。
总之,在他那家修表店生意爆火后,他在村里的风评瞬间变了。
见邻居跟自己打招呼,陈海浪也笑着回道:“有没有好茶,有好茶的话就去。”
“你来,肯定有好茶。”
陈海浪笑了笑,很清楚大家只是在客套打招呼而已,可也有些人,不单想请他上门喝茶,更想让他当自家女婿。
听阿嬷讲,他在县城修表的这段时间,有好几位媒婆主动找上门,说要给他介绍姑娘。
可介绍过来的都不好,全都被阿嬷给拒绝了,按阿嬷的话来讲:我家海浪现在会修表了,也是高端技术人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得上的。
......
陈海浪回到码头附近的家,发现四叔公坐在庭院里抽着烟,可这人脾气就是这样,哪怕看到他,也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听人说,你那修表店生意很好啊。”
陈海浪如实回道:“也还行,差不多是旧衣街修表店生意最好的。”
四叔公哼了声:“钱可以赚,可眼睛也要顾,修太多表的话,眼睛受不了的。”
陈海浪咧嘴笑着,四叔公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叔公,我这里有只坏掉的好表,你帮我一起研究研究。”
“你这么厉害都不会修,我哪里会修,不过要真碰到没见过的表,可以拿来给我看看。”
陈海浪笑得特别开心,直接把兜里面那只三问怀表给掏了出来。
见到这只怀表后,四叔公那不怎么好使的眼睛,居然也会发光。
“你这表哪来的?”
四叔公双手接过后,第一时间打开了表盖,看到背面玻璃里的那些零件后,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果然是三簧表。”
陈海浪故作惊讶道:“叔公,你也认识三簧表。”
四叔公嫌弃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我看过的表,比你修过的还要多。”
“当年我们表厂刚刚创立那会,领导有拿过一只三簧表过来,让我们研究该怎么制作,可这表没啥实用性,也就听个响,对人民群众来说,没啥用,否则我们表厂早就生产了。”
陈海浪是知道四叔公性格的,只好附和道:“没错,我也觉得这只表花里胡哨的,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可陈海浪这么一说,四叔公却改口道:“可不得不说,外国佬这些设计是真的厉害,很多东西,我们想学都学不来。”
说完后,四叔公问道:“我这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这只表到底是啥问题?”
陈海浪道:“应该是摔了,零件崩坏掉,后来又被几个师傅修过,有些零件给丢失了。”
听陈海浪这么一说,四叔公皱眉道:“这种情况最难办,这种怀表的零件,当年都是手搓的,并不是标准零件,要零件损坏和丢失的话,就很麻烦。”
陈海浪点头道:“所以,我才会来找四叔公帮忙,我听人说,你们当初生产手表那会,都是手搓的?”
四叔公叹道:“也没有,只有最早期的五星表才是手搓的,表厂建起来后,就都用机器了。”
“叔公,我也还没搓过零件,能不能教我下。”
四叔公夹烟的手指顿了顿,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我先给那台仪表车上个油,看看还好不好使。”
陈海浪来到四叔公原先的那个工作间,将那几个坏掉的零件拆了下来。
四叔公将零件拿到很近,这才看清楚来:“这个坏掉好几个齿,可以用细丝锯开......去其它零件那里切一些出来,给它铆进去,然后再打磨平整......”
“还有这个位置带不动了,肯定是有零部件丢失。”
四叔公观察了一会后,拿着铅笔在白纸上画了张草图出来。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缺少的零件应该是长这样的。”
看到那张手绘草图后,陈海浪也很吃惊,前世陈海浪有接触过三问表,这才知道缺少的是啥零件,可四叔公应该很少接触这类表,只是根据机芯的构造分辨,就能猜出大致的零件模样。
他这个修表功底相当扎实啊,不过想想也对,他是当初最早的那批制表工人,那时候又赶上西方制裁,可以说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那个年代的工人要没两把刷子,国家早就被打趴下了。
虽然有四叔公帮忙,可陈海浪手搓零件时,还是不停失败,主要是那条仪表车的脾气跟四叔公一模一样,非常的难搞。
可经过一晚上磨合,陈海浪已经差不多可以驾驭这台仪表车了,觉得明天再花一天时间,就可以把这些零件给搓出来。
到了晚上后,陈海浪回到家中,发现小妹过来住的这几天,家里卫生被她打扫得相当干净。
陈海浪来到井边,简单擦了个身子后,就打算躺在床上睡觉。
结果门外传来阿娘的声音:“海浪睡了没有?”
“刚躺下,娘,有事吗?”
“你起来下,你阿嬷看你太瘦,就给你炖了只老母鸡。”
陈海浪打开木门后,发现阿娘抱着铁盆过来,右手还握着搪瓷杯。
“这杯子里是鸡汤,先把汤给喝了,然后再去吃鸡肉。”
看到那么大只鸡,陈海浪苦笑道:“这么大只鸡,我哪里吃得完,拿一半给小曼吧,她最近读书也很累。”
“小曼不用你操心,等她读高三后,你阿嬷准备给她养二十只鸡,营养肯定跟得上。”
陈海浪不禁笑道:“这么多啊,估计会把她养成胖子。”
陈海浪喝了口鸡汤,发现汤里面不单单只有鸡肉的味道,还有不少海鲜,略带警惕地问道:“阿嬷是不是炖鸡时,还往里面放了很多东西?”
张玲花点头道:“有放海蛎干、海马干、还有鲍鱼跟鱿鱼母。”
陈海浪嘴角抽了抽,阿嬷这是要把他往死里补啊。
“赶紧趁热喝了。”
张玲花站在原地监督陈海浪把鸡汤给喝完,让他吃了大半只鸡后,这才放过他。
吃了大补的陈海浪,当晚直接给整失眠了,有股邪火在身体里四处乱窜。
这东西就不该给他吃,给二哥二嫂才对,陈海浪来到水井边,打了好几桶井水给自己浇了个透心凉后,这才稍稍有所缓解。
陈海浪觉得老太太就是故意放这么多补品,为了就是催他快点找对象。
第二天。
陈海浪又在四叔公家搓了一整天的零件,总算让他给搓出来了。
将搓好的那些零件,小心翼翼放进这只怀表里后,陈海浪拧动发条,慢慢推动问表的报时开关。
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四叔公心口不一道:“这些老外的手表不正经,可这声音还挺好听的。”
嘴里虽骂着老外,可却不停转动指针,一直听着这三问表的声音。
陈海浪也没想到,只花了三天左右时间,就把张程程这只表给修好了。
可也不能这么快就把怀表给她,否则她肯定会觉得这表修得太快,不值六张大团结。
这也是修表人痛苦的地方,修太快,人家觉得不值这个钱,可你慢慢修吗,对方又着急。
算了,现在修表店还有一堆事情,陈海浪也不着急去搞外贸,等哥两三周,再把这只表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