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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浪接过表,发现这是一只贴牌的浪琴手表。

在他们这边,大家买手表一般是不会去问什么牌子的,现在这年头国内大多数人都没有品牌意识。

只有国产和进口之分,只要跟他们说,手表是进口来的,那他们肯定就觉得好。

对他们来说,国外的月亮确实比较圆。

可实际上,这玩意还真没有国内的一些手表厂做工好,但好在便宜,不用券也能买的到。

而稍微懂行一点的,就比如他们这些搞走私的,就知道手表有粗码和细码之分。

粗码的话,做工看起很粗糙,一天走表的误差往往在60秒以上。

隔三差五就得重新对表,且到夜深人静时,手表的声音特别明显。

细表就好很多,误差一般不会太大,有时个把月才需重新对一次表。

可对行内人来说,粗表细表一眼就能认出来,张大娘手里这只表,钢印字体非常粗糙,整体表身也有明显的冲压痕迹。

像这种表很多都是香港小作坊生产的,用的都是粗码机芯,免税专员拿货的价格,差不多是一枚袁大头。

可卖给本地的话,至少要三四张大团结,要卖到内地的话,五六张都可以卖的到。

可叔公说的没错,这种表的做工非常差,有些机芯里甚至可能连“钻”都没有。

陈海浪接过表后,简单观察了番,在拧发条那里看到一丝白色的东西。

“你这表先前是不是有掉海水里过。”

张大娘很是惊讶,这陈海浪才看两眼,怎么就知道这手表掉海里过。

“没错,前一段时间,我家那位吃饱撑着戴着表去海边拉网,结果第二天就走不动了。”

听她这么一说,陈海浪已经大致猜到原因,粗码表本就不怎么防水。

海水跟淡水不一样,海水干了后,百分百会结晶,这只表的问题十有八九就是海水结晶后,导致跑不动的。

叔公多少有点惊讶,这小子该不会瞎猫碰到死耗子吧,居然一下就蒙对这只表的症结所在。

这只表他先前就看过,可因是贴牌的粗码表,他修都懒得修。

陈海浪来到工作台后,非常麻利就把表带就给拆了。

这个拆卸动作,让叔公稍微紧张了下,不经常修表的人,很难这么快就拆掉表带的。

可这小子跟走私手表的人玩在一起,会拆表带也很正常。

陈海浪打开台灯,看眼了工具台后,发现有不少开表器,可他用得最顺手的还是橡胶球开表器。

小心翼翼将后盖给拧了下来,拧开后,发现这是一只粗码机芯。

可小作坊就是狠,机芯上甚至没有钢印和标注,陈海浪都不知道这机芯是哪里生产的。

事实上,在他们这里买粗码表还真就跟开盲盒一样,运气好的,有可能买到西铁城的665系列机芯。

十五钻十七钻的都有,可运气要是不好,就像张大娘买的这一款,做工粗糙不说,还没有几颗“钻”。

而机械表里面的“钻”,就是机芯里的人造红宝石,这东西是机芯小齿轮的轴承。

正常来讲,宝石轴承越多,手表就越丝滑越准确。

像张大娘这只粗码表,哪怕在粗码表里,也算得上粗制滥造的那种,花三十多买只贴牌的粗码表,真不如直接买国产的钟山牌,四十块至少可以买到九钻的机械表。

可这些东西,普通人哪里会懂,反正卖货时,只要说一句进口的,那销量肯定就是嘎嘎好。

......

就跟陈海浪预想的一样,整个机芯内部全都是白色粉末和结晶颗粒,有些部位甚至都已经开始生锈。

对沿海的渔民来说,他们的手表出问题,十有八九都是进海水导致的。

陈海浪取下固机圈后,顺手又取下了把杆,紧接着把表镜和表盘也给取了下来。

这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看起来就不像新手,

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不单把叔公也看呆了,尤其是他在取表针时,动作那叫一个标准,甚至还知道先释放发条。

四叔公陈火旺紧皱着眉头,这小子的修表手法,百分百是科班出身的,野路子出身的,不会这么标准。

一旁观看的张大娘直接给看呆了,对着陈金山问道:“金山,你家海浪啥时候学的修表啊。”

“我也不知道啊。”

陈金山还真不知道,说起来,自打这孩子成年后,他就没管过他,也管不了。

只知道他整日跟瘦猴、黑狗他们瞎混,跟那些搞走私的玩在一起,其它事情一概不知。

见他们在讨论自己,陈海浪笑着说道:“我啊,自学成才,看别人修多了自然就会修了。”

“这么厉害啊,看都能看会啊。”张大娘还真就信了:“没想到海浪,还有这种本事啊。”

叔公哼了声,暗骂了声,这小子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

要是修表那么容易的话,整个村也不至于就他一位修表师傅,他们这些修表师的工钱也不会那么高了。

修表师傅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泡过海水的手表,因为维修起来很麻烦,需要把所有的零件全都拆了洗。

可没想,陈海浪非常耐心,将机芯里的每个零件全都给拆了下来,并按照一定的顺序摆好。

拆完零件后,陈海浪笑着说道:“叔公,你溶剂油放哪里了,我要清洗下零件。”

“什么东西?”

叔公皱着眉头,随即指着一个瓶子说道:“你要清洗零件的话,用那瓶子里的汽油清洗就行。”

陈海浪愣了几秒钟,这才意识过来,他还真不知道这年头国内有没有溶剂油这种玩意。

不过汽油也是可以的,这玩意虽然易燃易爆炸,可却是非常好使的清洗液。

陈海浪将零件浸泡在汽油里,用毛刷轻轻刷着,将表面附着的结晶物还有生锈的物质刷掉。

可哪怕已经做到这一步,四叔公陈火旺还不信海浪能把这只表给修好。

拆表简单,装表可是比拆表还要难十倍以上,他也曾经有过不少学徒,会拆表的多,可拆了后,还能把表装起来的,还真没有多少个。

可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让陈火旺都忍不住想掐自己两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海浪这小子很快就清洗完机芯里的零件,等汽油挥发变干后,直接就上手安装了。

先是安装了主弹簧筒,中心轮、过轮、擒纵轮......每个步骤都正确,最让陈火旺无法理解的是。

这小子居然还懂得控制润滑油用量,机械表每个零部件所需的润滑油都是不同的。

这是大多数学徒特别容易犯错的点,他以前他当师傅那会,因为上润滑油这个细节,都要骂学徒一遍。

而最让他没法接受的是,从拆表清洗到装回去,居然还不到一个小时。

这个修表速度,哪怕放在他们上海手表厂,也是可以去参加职业技能比赛的。

陈海浪将表带装回去,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将时间对好后,拧上了发条。

原本还不会走的手表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由于这只表是没有秒针的。

拿到表的张大娘,看了好一会,确定分针动了后,当场喜笑颜开起来。

“海浪,咱可事先说好的,这次是免费的,不能收我钱啊。”

陈海浪笑着说道:“我像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张大娘别提有多开心,这年头修一次表,至少五到十块钱,都可以买多少猪肉了。

这钱感觉就像是白赚的,她回到家后,立马拿了不少咸鱼干过来:“家里没啥好东西,这些咸鱼就送给你了。”

心情大好的张大娘,逢人就开始打广告:“告诉你们一个惊天大消息,咱们村那个陈海浪居然会修表。”

此时此刻,陈金山也很激动,他是真没想到,自家老三还藏着这么一手。

有了这手技能,看村里谁还敢说他是街溜子,是废物的。

坐在椅子上的四叔公,已经没有先前的锐气,他看着陈海浪问道:“小混蛋,你这修表技术找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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