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浪从县城回来后,刚好赶上了晚饭,阿爹阿娘看他的表情,那叫一个怨念。
他们家原本有机会出去一个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跟林家成为亲家。
昨晚这孩子明明就没有喝酒,可就怎么就上头了,说出那样的大话来。
陈金山叹气了声,觉得天意如此吧,这孩子能变乖已经非常好了,他也不奢求太多,可还是忍不住就想敲打敲打他。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海浪早就在等他爹这句话:“我打算去修表。”
正在厨房洗碗的张玲花手里的碗差点就没拿住,大嫂当场笑喷:“你会修表?”
“多少会一点。”
“不可能,不可能,你要会修表,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下一秒,大嫂的笑容戛然而止,因为老太太正生气看着她,最近王翠芬能明显感受到,老太太对她意见非常大。
老太太是很疼他,可她也不信海浪会修手表。
这孩子是变乖了,可老太太却开心不起来,总感觉学乖后的海浪,脑子反而没以前灵光。
昨晚那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且嘴巴越来越没谱了,今天说自己会修表,明天是不是又开始说自己会做衣服?
陈金山认真看着自家老三:“你要真想学修表的话,我带你去找你叔公,不过他脾气不好,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陈海浪自然知道叔公脾气不好,他的房子离叔公家很近,也算是邻居,中间就隔着张大娘一家。
叔公陈火旺是村里面出了名的难搞,以前就因为一些琐事,陈海浪跟他发生过口角。
后来,气不过的陈海浪偷偷用鞭炮炸了他家水缸,让他家厨房来了场水漫金山。
他出面的话,估计还没到门口,就被叔公拿着扫帚赶出来了。
陈海浪寻思着,先通过他爹出面,然后自己再找叔公道个歉,先装孙子学它个几天时间。
然后,再上演一出天才修表师的戏码,最终目的,就是把叔公那套修表工具搞到手。
......
说起来,叔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早些年在上海手表厂上班,是一位专门修表的师傅。
由于常年修表的缘故,眼睛给修坏掉了,半颗左眼球都白了,且还伴有老花等症状。
退休后,叔公并没有选择留在上海,而是回到老家这边来养老。
刚回来那两年,勉强还是能修表的,可这人性子很犟,进口表不帮人修。
可上海牌手表一只都要一百多,性价比是真的不高,且他们这里
可他们这里都是以走私为主,大家宁愿带精工、双狮表也不去买上海手表。
而他退休回来那两年,也有不少年轻人想拜他为师,学习修表手艺。
结果愣是没一个人能忍受他的脾气,最终都闹得不欢而散。
两世为人的陈海浪,对叔公陈火旺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人相当拧巴的那种。
前世,他除了眼睛不好外,还烟酒不离身,记得他好像都没撑到香港回归那一年。
......
去拜访前。
陈金山将囤积的烟票全都拿了出来,到村合作社那里买了一整条的牡丹烟。
“四叔,在家啊。”
正在浇花的陈元山,听到陈金山的声音,正打算跟他唠两句,好好告他家老三的状。
前天晚上,一群人在屋里头划酒拳,吵得他都没法睡觉,昨天呼噜打得他都能听得到。
可来到门口,发现海浪就跟在他身边,看见他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
陈火旺整张脸拉下来,当场就猜到,这陈金山为何来找他了。
他摆摆手:“回去吧,海浪这孩子一点耐心都没,就跟只跳蚤一样,就算我认真教,他也不可能学会修表的。”
陈金山很是难堪,他都还没说,四叔就拒绝了,可海浪毕竟是他儿子,话说的这么难听,他心里也不爽。
可却没法反驳,要不是海浪这两天变化太大,他根本就不敢带着他前来找四叔。
见四叔公那嚣张模样,陈海浪也不惯着他,真要说的话,他们两个在村里的名声还真就半斤八两。
“你这老柴骨。”
陈海浪骂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叔公愣了下,脸色阴沉起来,对着陈金山说教起来:“金山,你真的要好好教教这孩子,没大没小,也不懂得尊敬长辈。”
陈海浪赶忙说道:“叔公,我实话跟你说,我早就会修表了,今天过来,只是向你借修表的工具。”
陈金山重重叹口气,突然觉得好累,甚至开始担忧,海浪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
叔公气到笑,修表可是个技术活,年轻那会,他也是当了三四年学徒这才学会的。
且眼睛要细,手要稳,要非常有耐心,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吃这碗饭的。
“你要是会修表,我就把表给吞了。”
陈海浪本还想低调点,装几天孙子,现在软的不行,那就干脆给叔公上点硬菜!
“这样吧,我也不用你吞表,要真吞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我要真会修表,把你那套修表工具送我就行。”
陈金山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老三初中结业后,就到处鬼混,压根就没个正行,怎么可能会修表,可话说到这份上,哪怕他道歉的话,四叔也不可能教他修表了。
他真的很想拉着海浪,转身就离开四叔家。
可没想四叔年纪一大把,还真跟晚辈较劲起来,气冲冲打开一个小房间,里面全都是修表用的工具和配件。
“来修啊。”
“看你会不会修,你连这些工具是干什么的都不懂。”
陈海浪来到小房间后,发现这些工具保管的非常好,看起来还非常新。
以前陈海浪经过他家门口时,就经常看到叔公在这里擦拭修表的工具。
虽然工作台上,就有一只没有修好的坏表,可为了防止叔公耍赖,陈海浪扯着嗓门喊道:
“修表了。”
“有谁要修表的,免费帮忙修表啊。”
陈海浪才刚喊完,邻居的张大娘就跟长了顺风耳似的,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铁铲就出来了。
“真免费帮忙修啊,进口的表也修吗?”
陈海浪笑道:“那肯定的啊,不过就一个名额,谁先到的话,谁就免费。”
听到这话的张大娘,还以为是陈火旺这头犟牛终于改性子,肯帮人修进口手表了。
她立马回家拿了一块银色手表过来。
看到她手上这表后,叔公那叫一个嫌弃:“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表,这有啥好修的。”
张大姐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能戴能跑不就好了,管它什么表,我都拿过来了,你可别跟我说,又不修啊。”
陈火旺哼了声。
“又不是我修。”
“啊,不是你修,那谁修啊,咱们村还有谁会修表啊。”
陈海浪咧嘴,指着自己:“我来修。”
张大娘当场就想把表给抢回来:“别开玩笑了,你会修表。”
陈海浪说道:“我要修不好的话,直接赔你一只新的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你爹也在,到时候,你要耍赖,我就找你爹要去。”
陈金山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可看海浪那信誓旦旦的样子,他还真有那么点期待。
说不定,这孩子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