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兄,里面请。”梅念笙伸出右手,微微躬身。
他这是第一次称宋青书为‘宋兄’。
显然,刚才宋青书的那段话,拉近了两人不少的距离。
宋青书也不客气,笑着说了声‘客随主便’,走进了院子。
诺大的庭院,支棱着数十张八仙桌,此时已是客满为患。
听口音,南腔北调,各种俚语交杂,都是来参加端午盛会的过往之客。
客栈很少招呼这么多的客人,人手准备不足,有些客人都在抱怨上菜速度慢。
要不是场中之人、复杂众多,估计都有人要挑头闹事了。
“少主,小人已为二位准备好了雅舍和酒菜,这边请。”
掌柜这话虽轻,却也让场中耳尖之人听见了。
当场就有一个虬髯大汉站起身怒喝。
“老子等了快半个时辰了,酒都快喝了一坛,肉还没见着。这两个小白脸凭什么一来就能坐雅舍,吃上酒菜。”
场中之人,听得虬髯大汉的话,纷纷站起身来,纷纷起哄。
更有甚者,还砸了酒坛子。
如此乱局,将掌柜的吓傻了眼,虽说客栈是巫山帮罩着,但面对上百人,他方寸还是有些乱了,忙将眼神看向梅念笙。
梅念笙当机立断,斜跨上前一步,长剑瞬间出鞘,一连七剑,剑影瞬间笼罩住最早起哄的虬髯大汉。
一部大胡子被削成三截,干净利落,瞬间镇住了起哄之人。
尤其是挑起头的虬髯汉子,更是吓得双目失色、汗如雨下,一句话都发不出来,瘫软坐了回去。
梅念笙收剑回鞘,站到台阶上朝着众人拱手。
“当此端午盛会,各位朋友远道而来秭归,光临敝店,实在是荣幸之至。招待不周之处,请各位见谅。”
“在下是巫山帮梅念笙,这一餐,算在下请的,各位酒菜管够。”
他刚一说出名字,就让哗然的众人、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在三峡范围,巫山帮名声响亮,这些江湖豪客都是三、四流的人物,哪敢开罪。
何况梅念笙态度谦和,还请了这一餐,言明酒菜管饱。
梅念笙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但若有人敢在橘颂居闹事,先问问在下手里的剑。”
恩威并施,晓之以利、动之以威,弹指之间,快刀斩乱麻地就平息了潜在的群体事件。
宋青书对此大为佩服,果然,在江湖上有些名堂的人,没有人缺乏手段。
“宋兄,请。”梅念笙收回剑,客气地给宋青书引路。
看到这一幕,让场中之人纷纷猜测,这个比梅少帮主还年少的白衫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青书摆了摆手,笑道。
“梅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要不就有劳掌柜的给我们支棱一张小桌子,咱们也在场中和大家一起欢畅共饮如何?”
并不是宋青书爱凑热闹,看着这些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士,他想到男人嘛,喜欢谈的无外乎就是:女人、金钱和时局;归根到底还是时局。
这么多人,喝了酒,肯定会忍不住针砭时弊。
当今社会,交通闭塞导致信息闭塞;安排陆怀汉训练的情报谍子又还没全部出师,导致宋青书对时局的把控只知大概。
这群江湖人携带着他们来往之处的信息,即便不全面,更不好去伪存真,但总能从他们口中,知晓各地的大概情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越来越晚。
店小二在场中点起火把,伺候着众人挑灯夜喝。
宋青书二人也喝了不少,年轻人心高气傲;比剑、比酒都不甘落于下风。
没一会,两人分别干了将近一坛酒。
此时场中之人,酒意已经七七八八,均开始谈论起元庭、谈论起天下时事。
突然一个山东口音的大汉,猛地拍了拍桌子,站起身嚷起大嗓门说道:
“我堂堂炎黄子孙,受这鞑子鸟气,真是窝囊。如今山东地界,黄河决堤闹得民不聊生,已出现易子而食的现象。”
此人嗓门很大,提到的事让众人又是惊讶、又是气愤。
场中之人大多是长江以南,湖广巴蜀居多,乍听北方之事,纷纷开始咒骂起鞑子来。
宋青书听罢,连忙站起身,朝着大汉抱拳。
“这位大哥贵姓?敢请移步同席,在这给大家说说,山东发生了什么事。”
那大汉也不客气,走到了宋青书和梅念笙这主桌之前,拱手称谢,接过宋青书倒过的一大海碗酒,一饮而尽。
“鄙人姓吴,山东东平人,公子叫我吴老四就行。不瞒大家,我正是看不惯鞑子鱼肉百姓,杀了几个鞑子,才逃到这江汉之地来的。”
大汉这话一出,场中有些人微微变色,寻思这不是妥妥的反贼么?
梅念笙猛地站起身,朝着吴老四拱手一礼:“吴兄血性,受小弟一拜。”
接着他转头提高声音道:“各位都是来自各地的华夏好汉,若是有谁敢去告发,那么就别怪巫山帮姓梅的不客气了。”
众人轰然称是,大多数人,对元庭,可没什么好感。能够走南闯北,谁还没点见识。
秭归偏远,官府控制力极弱,江湖豪客并不把官府当一回事。
今日秭归聚集了起码上万多的外来人,真要闹将起来,驻守的区区一两百官军,完全不够看。
“吴大哥,请你给大伙说说,北方形势到底崩塌到什么程度了。”宋青书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
吴老四狠狠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悲愤之色,他大声说道。
“黄河这些年,年久失修、河道改道、洪水是连年泛滥,弄得山东民不聊生。”
“那鞑子丞相脱脱,征发民夫治理河道,说起来这也算得是利民之事。”
说到这里,吴老四很是痛心和愤怒,拳头都握得发白,狠狠续道。
“但是,执行河道治理的地方官员,不但克扣了脱脱拨付的钱粮,更是用军队逼民夫自带粮食治水。”
“短短几个月,饿死、病死、累死在黄河河道上的百姓起码不下万人。”
“如今山东,民乱四起,脱脱派了汝阳王察罕镇压。察罕父子统兵有方,在鞑子铁骑之下,山东民众敢怒不敢言。如今起义之势已被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