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兄。小弟先谢过你今日救援之情。”
面对堂堂武当雏凤的鞠躬,梅念笙哪里敢受,忙躬身还了一礼。
“宋少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见梅念笙开门见山,宋青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询问。
“梅兄所使的连城剑法,剑招清雅、颇有君子之风。小弟一生极剑、爱剑,可否请兄台告知此剑从何学来?”
江湖之上,打探他人师承,本是大忌。
宋青书此番行为,看似一片真诚,却让梅念笙心中很是不喜。
要不是看在武当和宋青书武功高强的份上,他当场就想发作。
“宋少侠,贵派是武林泰斗,张仙长更是武林至尊。论到剑法,贵派称第二,谁敢称第一?在下这三脚猫功夫,就不班门论斧了。”
面上虽然恭维,但言下之意却是在斥责宋青书觊觎他的武学。
激怒对方,正是宋青书想达到的效果,武学仅仅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要在梅念笙身上确认连城剑法和连城宝藏。
他抱拳一笑,以退为进。
“梅兄过谦了。在下只是觉得你方才所用剑法独树一帜,见猎心喜,想和兄台印证一下剑法。”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梅念笙年少气盛,深觉对方欺人太甚。
明知宋青书要比自己要强上半分,他忍不住也要拔剑‘会友’。
行走江湖,就算是要打得你死我活,也得讲究个体面。
于是梅念笙站到了船顶南侧,行了个剑礼:“宋兄请。”
宋青书双手一摊,示意自己连剑都留在了船舱,他笑得如春风拂面,摇头致歉。
“梅兄侠肝义胆,宋某折服,我对兄台是一见如故,恨不得引为知己,就算想印证剑法,也不能与梅兄武斗,伤了和气。我的意思是文比。”
对于宋青书的话,梅念笙压根不相信,堂堂武当少主一见如故?折节下交?对于自己和巫山帮的斤两,他拎得清轻重。
但少年自有少年狂,梅念笙对自己的武学造诣很是自信,心想对方武功一时间高过自己,大概是因为武当底蕴深厚。
而他,仅仅靠一本剑谱自修,三年时间就修成了三峡第一剑客。
面对所谓的文比,他不想输了半分,开口问道:“怎么个文比法?”
“文比嘛。相当于是纸上谈兵,我们口头出招,描述剑招的名字,出招方位,再由对方拆招。”
宋青书说着,伸出两指,比划了一个请字:“比如我第一招就是柔云剑法的‘云淡风轻’,剑招漂浮,取梅兄左胯外侧......”
“这招我可以用‘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来解。”
所谓印证剑法是假,宋青书印证心头想法才是真。
小半个时辰,双方一来二去,宋青书将‘连城剑法’的招式名字全都了解。
果然和连城诀故事线如出一辙,所谓的连城剑法,招式名称取自唐诗选集。
这让宋青书更加笃定宝藏确有其事,解开其中秘密的关键就在于连城剑诀。
当初阅读连城故事线的记忆,太久远,已经很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宝藏是在江汉平原长江边上,是哪座城早忘了。
既然宝藏是真的,那么势必要在梅念笙身上找到突破口,拿到打开宝藏的‘钥匙’。
这笔宝藏,他志在必得。
看得出来,梅念笙存着很强的戒心,若是过度逼问,势必会被对方怀疑和猜忌,那么对宝藏的事,大概会适得其反。
反正宝藏放在那里已经数百年了,据连城诀故事线描述,梅念笙终其一生都没有打开过宝库。
时间并不急于一时,反正和对方接下来要一路行船,过秭归、到夔州。
这么长一段时间,慢慢动之以情、晓之大义,就不信撬不开梅念笙的口风。
心中念头转过万千,宋青书朝着梅念笙拱手敬了一礼。
“梅兄这套剑法,果然精绝,比之武当绝技不遑多让,假以时日,梅兄定能凭这套剑法扬名华夏。在下甘拜下风。”
和宋青书交流了一番剑术,也让梅念笙受益匪浅,剑道之上有几个瓶颈,对方轻描淡写地就给他解释个通透。
让他佩服之余,也有些感激,看待宋青书的眼光就不再是深深的戒备。
“宋少侠过谦。在下有自知之明,比起剑术,少侠在我之上。”
说话之间,船只驶入了香溪河口。
夕阳之下,远远地看见一座小城坐落在水边。
江上渔船、客船南来北往,岸上已是炊烟袅袅。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屈子故里、龙舟之乡:秭归。
要不是亲眼目睹,宋青书压根不敢想象,大名鼎鼎的秭归,居然只是一座江边小城。
看规模,常住人口也就一万出头。
然而此时,码头水道却是十分拥堵,想来两湖很多帮派和民间组织,已慕名而来,要参加明日的龙舟盛会。
五月初四,黄昏之时。宋青书、梅念笙,两个少年人,踏进了千年历史名城秭归。
至于薛鬼脚那群船夫,被宋青书留在了船上。
亮明身份后,谅那群妻儿老小都在华阳帮的艄公,绝对兴不起半点不善的心思。
小小秭归,恰逢端午盛事,在这民不聊生的年月,呈现出畸形的繁荣。
码头上、江岸边,已是人满为患,人们就地取材,正在烹制食物,还有大量的武林豪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豪饮。
城中客栈的房间早就卖光了。
对于三峡地界地头蛇的梅少帮主来说,这完全不是什么难题。
挤过拥挤的街道,很快,两人来到了城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橘颂居。
这是巫山帮的产业之一,掌柜多日前闻讯少帮主要来参加龙舟盛会,早早地就预留好了三间天字号上房。
“橘颂居,好名字。”宋青书忍不住开口夸赞,没想到一个江湖门派经营的产业,还有这么雅致的名字。
掌柜笑呵呵地插口道。
“以前叫‘秭归老店’。这是少东家十三岁时改的名。少东家文武双全、最喜屈子。”
这话让宋青书不由侧目,高看了梅念笙三分。
从‘橘颂居’的名字里,他仿佛听到了梅念笙高洁的心声。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梅兄,你也向往橘树的高洁?宁死不忘故土情,生为三峡人,也想学屈子报国,重整华夏?”
这句话,说到了梅念笙心里,他眼前一亮,心中大喜。
他给客栈改名,本就是愤怒于山河沦丧于夷狄,小小年纪就将自己比着屈子。
听得宋青书如此说,他感动之余,深觉此话正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