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桃花林。
虽是深夜,但皎皎月光下,依稀可见粉桃漫林,溪水浮香,风起之时,落英簌簌。
确是个风月好地方。
谈兵论战,不免有煞风景。
亥时已至。
王誉踏风而至,原以为龙雀台之人会如密谍般悄然而现。
不料,一架华贵车辇赫然停于桃林之中,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
随着他的到来,车帘轻掀,一只纤纤玉手探出。
环佩叮当中,一名身穿华服,身姿颀长,面戴白虎面具的女子从车辇中走出。
王誉眸光微凝。
没想到来者竟是一女子。
观其装扮,更似世家贵女,而非隐秘谍者。
只不过...
女子步履从容,不见闺阁弱质之态,反有龙行虎步之威,周身气势凛然。
王誉眼中疑惑顿消。
对方是宗师。
他已经能够感知到。
如此,便无需再质疑什么。
“王誉,自称舒县人士,然翻阅舒县户籍,并无此人,亦无王氏大宗;十六习武,十八宗师,天资卓绝,却不知何故,对五行孔之事穷追不舍。”
“王宗师,我所言可对?”
女子声音自面具下传出,珠圆玉润,丝毫不显沉闷。
“对又如何?不对又如何?”
王誉负手而立,神色淡定。
龙雀台那封信交付他手中时,他便清楚自己身份已经暴露。
若是宗师之前,他或许会有担忧。
但如今。
即便他随口编造的舒县出身是假,甚至过往一切皆是虚妄,又能如何?
只要他这一身宗师修为是真,便足够。
果不其然。
龙雀台女人没有在此事上纠缠。
她淡笑一声道:“只是告知王宗师,若过往有何难处,龙雀台可代为解决。若无,亦可妥善处理户籍之事。想来舒县之人,定会以出一位宗师为荣。”
纵是大魏朝廷,宗师亦是必不可少支柱。
如王誉这般,不管过往隐藏了什么,既然心向朝廷,那么一切都可以揭过。
王誉此番赴宴,便代表了他的态度。
至于说此人会不会是大魏死敌的暗子。
没有谁会将拥有惊人武道天赋的人扔出去当暗子,更何况其身份伪装粗陋至此。
龙雀台对王誉调查过后,其实已经放下心来。
王誉对龙雀台的示好不置可否,只是问道:
“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阁下何人?”
“龙雀台校事令白虎。”女人平淡道。
王誉闻言,看了眼面前女子的白虎面具。
龙雀台直属皇帝,一共有三大校事令,没想到其中一人正在申州。
另外,他这才注意,代号为“白虎”的女人近乎与自己等齐高。
虽说武者能够控制骨骼肌肉,一段时间内强行改变体态。
但这位女宗师想来不会做这等无聊事。
王誉看向“白虎”。
虽然觉得一个女人取这个代号有些不匹配,但他并未多言,直入主题:
“申州大乱,不知校事令是何想法?”
“自当迅速平乱!”
代号为“白虎”的女人双手负在身后,没有绕弯,斩钉截铁道。
她看向王誉,面具下的薄唇一勾: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股东风。”
“东风?”
王誉淡然一笑: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
三日后。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平夷城以北三十里,人喊马嘶,喧嚣震天。
北方,申州大军甲胄森然,旌旗猎猎,盖地而来。
南面,蛮人大军与闻香教教徒混杂一处,阵列散乱,乌烟瘴气,好在凶悍不减。
一炷香后。
无需多言,厮杀声骤然爆发,震彻四野。
数以万计的大军在荒野上再次搏杀。
一段时间后。
南面楼之上,闻香教青长老俯瞰战场,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淡定点评己方道:
“彪悍有余,却无章法。看来这次起义,也就这样了。”
一旁,右护法裴无嗅漫不经心道:“无妨,权当积累经验,下次再来就是。”
闻香教被大魏朝廷视为邪教,从建教之日起这么多年里,不是在造反,就是在造反的路上。
失败什么的,裴无嗅和青长老早已习惯。
只要扰乱了地方,消耗大魏朝廷力量,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成功,回教中自能得到嘉奖。
所以,败了就败了吧。
哪怕那些教徒,死光了也无需在意,反正随时随地都可再招。
故而二人超然物外,浑不在意。
倒是一旁的大鬼主蒙卓逻很是不甘。
他真心想带领手下部落重归本该属于他们的祖地。
只是,确实是打不过啊!
看着已经有一支部落在头人被斩后,仓皇而溃,蒙卓逻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裴无嗅正要劝说一二。
申州军突然高呼起来。
他立即望去,却见一支铁骑绕过战场,向他们这里直奔而来。
铁骑之上,旌旗飘飘,可见“征南将军”,“卫”这些大字。
正是卫横山亲自领兵而来。
“姓卫的胃口倒不小,也不怕噎着?”裴无嗅冷笑道。
青长老目光一扫道:“叶墟白,龙雀台那丫头也在里面。”
裴无嗅:“叶墟白可不会拼命。正好,临走之前给这帮朝廷鹰犬一个教训。大鬼主意下如何?”
蒙卓逻当即应允。
若能斩杀卫横山,这场战争便能翻盘。
呜呜呜~~~
号角声苍凉悠远,回荡战场。
很快,裴无嗅三名宗师集结一批精锐,向着卫横山率领的铁骑正面冲去。
嘭!
闷雷般的巨响炸开,周边战马惊嘶。
裴无嗅手握铁构,拦下叶墟白一剑,笑眯眯道:
“叶宗主,这么拼命作甚。我闻香教若倒下了,神剑宗可不一定好过,切记唇亡齿寒的道理啊。”
叶墟白不言,继续挥剑。
裴无嗅也没在意,嘿嘿一声,跟着应付起来。
一旁,蒙卓逻对上了卫横山,青长老对上了白虎。
这只是暂时的。
很快,六位宗师混战在一起,招式交错间,时而联手,时而分散。
然而战场之上,不仅仅有宗师。
有骁勇骑士气血沸腾,长槊突刺,逼得宗师亦须避其锋芒。
亦有蛮人悍勇者,高呼“弥勒降世”的狂热教徒以血肉之躯阻敌,为自家宗师搏一线之机。
这就是战争。
即使宗师,也不得不身处漩涡之中。
战局混乱之际。
一名申州军小校突至裴无嗅身侧,挥刀斩下。
“找死!”
裴无嗅一掌震碎刀刃,正欲顺势取其性命。
倏然!
小校弃刀化掌,猛然拍出。
“不好!”
裴无嗅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