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艺术家 第117章 我就是自己的神

作者:起酥面包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5-03-30 17: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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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就是自己的神

赵耀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大陆顶级文人的含金量。

唇枪舌剑,执笔如刀,剖心剜肺,荡气撼魂。

港岛不是没有骂架,正相反,报纸上电台里天天骂,但是常看的人都知道,语言之粗俗恶毒当世第一,可是那种小家子气,明眼人一看便知。

方星河不一样,赵耀越琢磨,越能体会到那种宏大的犀利。

宏大的是视角,犀利的是刀法,厚重的压下来,再精准的切进去,根本不可抵御。

于是赵耀又惊又怒,且喜且慌,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坐立不安。

空气沉寂了良久。

方星河眼看赵古拉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怒气爆表,却迟迟不发,于是端起茶杯,向对方举起示意。

挺友好的一个动作,但是由15岁的他对着45岁的赵耀做出来,又仿佛是一种新潮的羞辱。

请茶。

在我的主场,你不会讲话没关系,哥给你时间平复心情。

赵耀脑瓜子又是嗡的一下,方星河的动作大气舒展,强烈的韵律感折射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度,讲不清哪里美,但就是好看。

可是这种完全掌控局面的潇洒,却建立在对自己的碾压上,这更令他破防了。

所以……

赵耀忽然下定决心,全力以赴做好这次访谈。

高傲、优越、看不起内地、以接受了西方精英教育为荣,这些统统都是性格外显,而不是能力。

在真正的能力层面,赵耀非但不差,而且极其清醒。

强烈的事业心和一门心思往上攀登的野心,到底要靠什么支撑?

是成绩。

拿得出手,也能让上面看到的实绩。

没有实绩的任何委屈,都是不值一提的无用情绪。

于是,他一边愤怒着,一边尽了最大努力跟上方星河的节奏,借用对方的羞辱,去提出更深刻的问题。

“呼……我很疼。”

赵耀搓了搓脸颊,吐出一口浊气,以示弱的方式,去建立一种“对事不对人”的沟通氛围。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你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有一小部分是绝对正确的。

根据我多年以来亲自接触过的人去统计,确实,生在内地、生在港岛、生在海外的华人,底色真的不一样。

每一个在内地成长到一定年龄的海外游子,大体上都有一些根植很深的文化烙印。

比如我,当我不讲粤语或者英语,又或者写作时,特别喜欢使用成语。

现在仔细想想,成语也是一种我们特有的文化力量,比西方的俚语俗语更简洁明了,也更具备切入力和冲击力。

而我的港岛同事们,他们讲话带有的那种白话特色,更野蛮也更亲切一些。这是很明显的不同,文化内核的不同。

方星河,你比我想象得更加天才,我忽然开始对今天的采访寄予了更深切的厚望。”

整段话都是附和,尽管只是有限度的附和,但是传达的意思非常清晰。

方星河提起了精神,感觉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毫无疑问,赵古拉斯是一个当前时代的典型精英。

视野受到时代局限,性格带有种种偏见,可是个人素质并不差,也能理得清楚轻重。

同这样的人对话,才能碰撞出最有意思的东西。

“对不起,我爱讲大实话。”

方星河很有诚意的道歉,随后轻松一笑:“那我们继续?”

“OK,继续。”

赵耀十分严肃的点点头,然后字斟句酌的重新切进主题。

“以‘人定胜天’的思想内核区分东西方文明的本质不同,确实精辟,发人深省。

西方宗教信仰里有很多可取之处,也有一些我们内地人难以理解的别扭,我在基督教会学校上学时常常思考一个问题——

信仰的现实价值是什么?

对,我不爱思考比如‘信仰的意义’之类的太宏伟的终极哲学命题,我更偏向务实一些。

而这个问题,恰好可以对应上你在前段时间发表的偶像言论。

所以我想请你聊聊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待信仰?落足点在哪里?如何将其与自身行为做现实结合?”

方星河挑挑眉,不答反问:“您为何绕开了更加顺其自然的复仇言论和民族话题?”

赵耀沉静以对:“因为那个角度有一些难以畅谈的既定事实,你也知道,时代终归只是一本商业杂志,我不确定假如你再给我一些更偏激的回答,到时候我们是否应该刊登,刊登之后的反响是好是坏,所以我决定放到后面再去聊。”

这个态度就非常坦诚了,过于仇恨的言论,时代也不想冒着风险去吃那种热度。

方星河通过这个回答完全确定,赵耀是真心想做好这期访谈——哪怕会把脸皮扔在脚下给自己踩,但是赚钱嘛,不寒碜。

“好的,我理解了,那么咱们一个个来。”

方星河清清嗓子,瞄了一眼面板里足足75点的演讲技能,决定克制一下表演欲。

沉下去,聊得深刻点,而不是激情澎湃。

《时代》不是给普通粉丝看的东西,对于那些具备广阔影响力的精英读者,方星河也想影响他们一捏捏。

“我对信仰的理解,相对更广义一些,您把这两个字拆开,信什么、仰慕什么,大体上就是我们中国普通人对于这个概念约定成俗的解读。

其实对我们中国人而言,信什么、仰慕什么,是一件特别自由的事情,对吧?

佛释道,随便信。

天下诸神,随便拜。

所以我看到西方大肆批评我们中国人没有信仰,很多公知言必称道的黑格尔撰文说中华文明处于历史的儿童期,只有实用主义的道德,缺乏‘超越性的宗教信仰’,因此是低下的停滞的落后文明。

由此又延伸出来好多暴论,一直持续到今天。前几天我还在报纸上看到烈炎山的新文章,说中国人太世俗化,市侩又计较,严重缺乏社会变革的精神力量,所以才在文化领域被欧美日韩的高等力量打得节节败退。很可笑,也可悲。

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意思:中国人没有虔诚的宗教信仰。

信仰这个词儿,英文是faith,根源来自于某本经书的原文:‘所望之事的实底,未见之事的确据’,我记不清是哪本书了,但是意思没差。

其它教派也将信仰严格定义为‘对神和教义的全心接纳’,这既是虔诚本体,也是东西方文明在哲学核心上的最大分歧。

这个事儿的本质特别简单——看似民主自由文明的西方,由于一神教的长期统治,因而剥夺了百姓自由相信什么、仰慕什么的‘基本人权’。

很反常识是不是?

西方的人权不是生而有之的,而是神赋予的,神许给你的,你才能拿,神没有许给你的自由,你想争取,那你就是堕落天使路西法,永远要在地狱里沉沦的魔鬼。

现在我们再来往更深处看一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中世纪之前的欧洲地广人稀、交通不便、信息难以传递、百姓全员文盲,完全不具备建立王朝统治的基础,所以就诞生出了大名鼎鼎的分封制,用分享权力的方式去保证最基础的统治。

可是分封了仍然不行,最下级的子爵男爵还是太难以管理治下村镇了,最高级的公爵国王同样苦恼于种种管理难题。

于是,早已诞生的宗教逐渐成为了统治者们最得心应手的管理工具。

您不用那样看着我,您没听错,是的,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从来都不是神创造了西方文明,而是西方文明的一代代统治者创造了各自的神……”

轻飘飘的声音砸在赵耀胸口,砸得他呼吸停滞,眼球暴凸,差点掉下来滴溜溜滚走。

我顶你个肺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野?!!!

赵耀搞不懂,但是巨受震撼。

当然,他只是不懂方星河的勇从何来,却能够听懂其中逻辑——他并不全然认同。

于是赵耀冷静反问:“第一,西方的分封制诞生自古希腊,而希腊神话可不是一神制。

第二,我们古代也曾经诞生过分封制和多神体系,是大一统皇权打破了宗教信仰的收束进程。

第三,同样,西方也曾经催生出王权与神权的长期斗争,只是最终形成了与我们不同的平衡。

第四,统治者造神是一个很有颠覆性的构想,马克思和恩格斯曾经论述过:宗教的意识形态功能被统治者系统化利用,以巩固权力结构。而你则更加大胆,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没有实际证据的揣测,但我很怀疑,你是否理解这种冒犯的严重程度?”

方星河哑然失笑。

冒犯?

当他们冒犯我们的文化、国土、信念、尊严乃至于生命时,有谁站出来讲一句公道话吗?

方星河有些愤怒,但是他并未急于发泄情绪,而是不紧不慢的回应问题本身。

“第一,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古希腊的神话体系在中世纪的欧洲作为实质性的信仰而存在,那只是一堆半真半假的神话故事,记录它们的《荷马史诗》和《神谱》既不严肃也不权威,希腊众神从未真正影响欧洲文明。

第二,我们的宗教信仰并没有自然收束,而是在不断外扩融合,如果没有皇权的存在和干预,那些纷杂的民间信仰就会融合为一个新的一神教吗?

不,我的判断是不可能。

中华文明的谦虚和包容是前所未有的级别,任何一种宗教都有其固定且广泛的存活土壤,从东北的出马,再到潮汕的妈祖,从楚地的东皇太一再到造反专业户白莲圣母,信仰本身并无统一需求,信众也没有极端排外心理。信妈祖并不妨碍拜财神,出马仙不管用的时候去和尚庙里烧柱头香也中。

这种务实正是黑格尔所批判的‘实用主义道德’,嗯,不够超越,没有唯一性,低下,庸俗,浅薄。

但是有趣的悖论自此出现——

我们是一个维系了几千年的大一统王朝文明,现存唯一的文明古国,而他们直到目前仍然处于春秋战国阶段。

欧洲的地理环境不好吗?

它太好了,可它就是做不到大一统,没有主体民族、没有主人思想、没有主导文明,所以文艺复兴叫做欧洲文艺复兴,工业革命叫做欧洲工业革命,可整个欧洲直到现在仍然散得像一盘沙。

第三,王权与神权的斗争和平衡。

早些年他们作为领主,王权被神权牢牢压制,进而让一个完全不事生产的食利阶级,教会,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黑暗统治。

现在他们作为贵族和资本家,反过来又利用神权愚弄底层百姓,美其名曰叫信仰,实则是牧羊。

所以我想他们确实形成了一种动态平衡,手段是妥协,实质是上层人抱起团来吸底层人的血,心中只有默契,而无丝毫愧疚。

与此同时,我们也形成了一种平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过不下去了就造反,搅得天翻地覆,让上层和底层混为一团,充分搅拌均匀,什么神权和皇权都得在革命之火中燃为灰烬。

哪一种更好?

取决于你们的屁股坐在谁那边。

所以我们到底信什么?仰慕什么?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任何人,问问自己就有答案。

这种自由不需要神来赋予,也不需要皇权特许,这不是西方的泛滥自由主义,这是中华民族特有的浪漫主义。

第四,我确实找不到有力证据来证明我的‘西方统治者造神论’,但是我原本也没想过一定要证明,我只需要说出来,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进而让他们思考,这便足够了。

开民智是一个漫长的系统工程,需要绝大的毅力、绝强的智慧和绝对的热忱,我统统都没有,我只是一个任性肆意的野孩子,点起这把火之后,我就要转头去找别的乐子了。

至于冒犯了谁,新教、旧教、古教、摩教……

我不在乎。

或许浩瀚的宇宙中真的有全知全能的神,但是不管祂有多伟大,祂都只是他们的神,不是我的神。

我的神,在这里,也只在这里。”

方星河曲起右手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两下,收手端茶,彻底结束了第一个话题。

咕咚。

赵耀哆哆嗦嗦的跟着端起茶杯,还未开始喝,便费力的咽了一口唾沫。

哪怕他再怎么精英再怎么擅长做心理建设,此刻也已经到了混乱边缘。

他看着方星河那张帅到不像真人的脸,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荒谬至极却又合情合景的念头——世界上肯定没有全知全能的神,但是备不住真的有妖和仙。

否则,你让我如何接受这只是一个15岁的少年?

办公室里,第二次陷入一种绝对的沉寂,只剩下方星河小口啜着茶汤的声音,滋溜滋溜的自顾自惬意。

挂逼的含金量,还在不断提升。

**************

这几章太难写了,今天只有这么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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