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险逃过架在自家脖子上的利刃,陈宁不敢耽搁,心有余悸往着茶馆赶。
要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他些许安稳感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个小小院子了。
虽说长公主殿下若是真要计较,四季茶馆也是挡她不住。
但陈宁眼下可以想到的去处,也就只有那里了。
哎……
这大清早的,怎就如此倒霉?竟会撞见朱素媜那副模样!
这位虎娘殿下也真是的,身为大虞堂堂长公主,院中也不安排些下人守着。
不然也就不会发生这一幕了。
只不过……
还真是直啊!
陈宁一边兀自吐槽,一便步履匆匆急行。
眼看离着茶馆已是不远,却又让他突然瞥见一条熟悉的身影。
凌霄……
下一瞬,陈宁心中顿生一股浓郁的危机感。
遭了!
昨日只顾着借护卫朱钧炽一事肝熟练度了,居然忽略了旁的。
自己眼下这身份……
可是大缙百花卫木棉花啊!
当众打崔杞的脸,不就等于是扇了上官的上官?
刚看狗子那张脸,好像也分外肃然似的。
这莫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要不然它干嘛往夹道里钻?
这分明是为了避开茶馆中另外两位,才好行那喝斥之事嘛!
陈宁心中明白,在如今这节骨眼上,对方即使想要算账,也会忍到诸事落地之后去了。
凌霄此时在必经之路上等候,大约不过是替人传话。
先将他斥责一番以为警醒,然后再稍事鼓励,无非也就是一个巴掌一颗糖那一套。
今天,还真不是个好日子呵……
陈宁左右快速扫视一遍,确认没人跟着自己,随即也一头拐入夹道之中。
走了每几步,便看见了蹲于墙角的狗子。
好一张忠厚老实的脸,竟弄得陈宁莫名有些心虚。
“凌霄,对街矮房林那边怎乱糟糟的?”
为免得稍后彼此尴尬,陈宁干脆没话找话,先行挑起了话头。
“哦……那边啊!”狗子一顿首,毫不犹豫答道:“经过两边商议,中心一圈拆了来当作隐山会比试场地。”
在矮房林当中比试!
若是出了甚乱子,岂不方便趁机逃窜?
大寒竟就答应了!
“对了上官,大人让我给您传话……”狗子随意说完,当即切入正题。”
“嗯……哦!”一打岔,陈宁也跟着转回眼前,脸上也随即露出坚毅神色,“说吧。”
来吧!
训就训吧!
全当是被狗咬了……
“大人说,上官您昨日表现得很好!如此一来,那伪朝王爷势必更加信任于您,于大事甚是有益……”
嗯!
居然是夸赞?
“便连侍郎大人,也是极为赞赏的……”
崔杞!
他知道我是木棉花?
陈宁眉头猛然皱起,但旋即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下来。
那崔杞身为百花卫主管,知晓一应行动自是应有之义,本也不用奇怪。
“侍郎大人说,幸得上官机灵,总算没让他白演一场……”
难怪呢!
昨日在那王府正厅之中,崔杞由着自己挥斥方遒,原来是顺水推舟……
听到狗子之言,陈宁顿时恍然大悟,但不过只是瞬间,又猛地暗自狂喜起来。
崔杞他……
没能察觉出异常,竟真地将自己当作了木棉花!
如此说来即使见面,疗愁花极有可能也不会生疑!
一旦他们在这毫城有所纰漏,那自己先前跟着他们南逃的谋划,不就可以实现了?
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多谢两位大人,夸赞……”
事已叙完,陈宁便一路默念着“出纰漏出纰漏”,领着狗子回了茶馆。
心中,藏着难以抑制的窃喜。
……
……
“两位,这是在等我呢!”
甫一跨进茶馆,陈宁便看到四方桌上的早食,还有静候着的老田和寒露。
见他回来,小老头当即咧嘴欢笑,连忙起身布置碗筷,寒露则是伸出手,招呼赶快坐下。
凌霄却是低头摆尾,兀自去小院吃食。
因着寒露不喜狗子和人同屋进食,之前曾寻机拎着根棍子循循善诱了一番,聪明的凌霄此刻当然不想自讨没趣。
反正,即便有了甚情报也不怕自家听漏了。
这不还有赤胆忠心的上官在么……
三人围坐一起,刚端起碗吃了几口,便听寒露小声说道:“我昨夜去见了我哥和大寒。”
陈宁头也不抬,只从碗后发出声音:“大人如何说?”
“还记得你从朱钧炽书房搜出的那方布条么?”
“嗯,记得。”
“我也是昨夜方才知晓其上所写之字……九月初九,人来,事谐!”
陈宁放下碗,关切问道:“原来写得是这个……大人可知晓是何意思?”
寒露喝口粥,叹气道:“要么纯属构陷誉王,要么到那日便会有甚大事发生。”
“我们要怎做?”陈宁一脸郑重发问。
“跟紧朱钧炽!等到那日不但你我,便是所有人手皆会盯着他。”
陈宁闻言思虑片刻,又再假设:“如若当天无事发生呢?”
寒露点了点头:“那便将朱钧炽留待以后再说,明面上的人手守好隐山会,暗中的人手全部转向……”
“疗愁花?”
没有介意突然打断自己的老田,寒露只是微微摇头:“曼陀罗花……崔杞!”
陈宁倒是吃了一惊:“疗愁花便放任不管了?”
听他疑惑,寒露停下捋顺思路,方才继续开口。
“怎么说呢……大寒怀疑,先爆出来的疗愁北上寻木棉一事,本就是假的。”
假的!
怎么会?
那冯四海可是真真的夹竹桃,前身也正是死于其手。
况且那夜陈宁也在,亲眼目睹了对方慨然赴死的那一幕。
这百花卫总不可能用自家一名谍探的性命,来玩一出子虚乌有吧……
“如若没有隐山会改址一事,兴许还是真的,但南缙今年突然说动道宫打破常规,这其中便定然藏着些什么……”
“所以大寒觉着,一切都是在混淆视听,不过是为了趁机分散咱们的人手,好掩盖崔杞真正欲行之事。”
“而且阿宁你想想。”寒露举起筷子敲了敲碗,仿佛这样便能让他讲得更清楚一般。
“按照已知情报,疗愁花彼时还在北上途中,可咱们布网以待如此之久,可有他的半分消息?”
陈宁缓缓转动脑袋:“未曾……”
“这不就对了!”寒露丢下筷子拍拍手,“这不正说明他北上消息是假么?除非……他早在夹竹桃曝露前就到了毫城还差不多。”
这就有些玩笑了。
若是如此,西缉事厂当不至于半点风声都未闻到吧?
但这般说来,届时哪怕事情真出了甚纰漏,又当是谁来接应南逃呢……
“大人所虑确有可能,毕竟这百花卫的头牌都公然前来了,本不该取小舍大才对。”
陈宁点头赞同,但旋即仍不死心问道:“如若万一,这疗愁花真到了毫城呢?”
寒露觉着自家明白陈宁担心,当即大咧咧一拍胸膛:“那他便必来寻你,到时有我在你身旁,再加上阖城皆是咱的人马!此贼又如何翻得了天去?”
陈宁重重点头,跟着欣然一笑再次端起碗来。
借着埋头喝粥的动作,把自己闪烁不定的眼神遮掩了起来。
这疗愁花究竟在不在毫城?
还有九月初九那日,又到底是否会发生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