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93年(鲁哀公二年,卫灵公四十二年)四月七日,卫灵公去世了。鲁定公十四年的时候,卫灵公的太子蒯聩由于受到国君夫人南子的诬陷,被迫出奔。后来在一次出游时,卫灵公庶子姬郢(公子郢,字子南)为他驾车,灵公对公子郢说:“寡人没有嫡子了,将立你为太子,待寡人百年之后,由你继承国君之位。”公子郢没有答话,也没有谢恩。过了些天,卫灵公又对公子郢提起了继位之事,公子郢实在躲不过去了,于是答道:“父君,郢不堪大任,不足以有辱社稷,您还是改立他人吧。国君夫人在堂上、卿大夫们在堂下,您未与他们商量就私下立臣为继承人,臣只能拒绝而有辱君命。”
卫灵公去世后,国君夫人南子对众臣们说:“国君在世之时,曾有命:公子郢为太子,继君位。”公子郢连忙推辞道:“郢不能与其他公子相提并论,而且臣侍候国君直到去世,如果有此遗命,臣一定会听到的。流亡在外的太子蒯聩之子公孙辄,是国君嫡孙,应当继位。”卫国于是拥立了卫灵公嫡孙公孙辄继位,史称卫出公。此时公孙辄的父亲,前太子蒯聩则从宋国投奔了晋卿赵鞅,请求赵鞅扶立自己为卫国国君。
六月十七日,晋卿赵鞅率军赶往卫国的戚城,要扶立蒯聩为卫国国君。晋军在夜间迷了路,家臣阳虎说:“往右走就到黄河了,渡河往南,就是戚城。”赵鞅命太子蒯聩免冠括发,再让另外八人穿上丧服,伪装成从戚城前来迎接太子蒯聩回国奔丧的人。蒯聩在戚城门前哭告,要回国吊唁父君,骗开了城门,晋军护送蒯聩进入了戚城。
卫国突发了国丧,齐景公的诸侯联军顿时失去了臂膀。他为了与赵鞅统帅的晋军决战,命令郑国出兵加入联军,增援朝歌,共同对付赵鞅。八月,郑声公派出郑卿罕达(字子姚,也叫武子賸)和驷弘(字子般,驷歂之子)率领郑军,并替齐国押运了大批粮草,增援朝歌城,朝歌城内的士吉射也亲率兵马出城接应郑卿罕达。赵鞅急忙调动大军拦阻,与郑卿罕达、驷弘的兵马在卫国戚城外遭遇。
从双方的态势对比来看,晋军还是居于下风的。郑军本来就兵马众多,不远之处还有士吉射的兵马前来接应;另外,戚城地处卫国,齐、卫两国的军队也随时可以增援,赵鞅的晋军有被围歼的危险。阳虎建议道:“我军战车数量比对方少,不能暴露实力,应派战车插上前军大旗与罕达、驷弘的前锋兵车对阵。郑军先锋看到晋军大旗,将不敢轻举妄动。罕达、驷弘随后赶到时,看到我军的阵势,将会有恐惧之心。这时我军可与郑军会战,必能打败郑国军队。赵鞅采纳了阳虎的计策,下令晋军全力备战。
赵鞅在全军面前起誓道:“范氏、中行氏违背天命、斩杀百姓,想要专权晋国而灭掉国君。我们的国君依靠郑国才得以保全。现在郑国无道,抛弃国君、襄助叛臣,诸位顺从天命、服从君命,推行德义、消除耻辱,在此一举!克敌之后,上大夫赏县、下大夫赏郡、士赏田十万亩,庶人、工、商做官,奴隶获得自由,我赵志父(赵鞅为灭范氏和中行氏改名赵志父)如果能够战胜敌人而免于问罪,将请国君允准;如果战败有罪,愿接受绞刑一死!死后以下卿之礼下葬,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板,没有属棺、辟棺,送葬用素车载柩、朴马牵引,不得葬于赵氏族人的墓地之内!”赵鞅这是发了毒誓,如果此战获胜,众人都将受到巨大的封赏;如果战败,自己将以死承担罪责、按照受刑罪人葬制下葬。
这样的战前动员,在晋国战争史上还是第一次,晋军全体将士听了他的话,无不跃跃欲试,谁不想奋勇杀敌、战胜郑军而获得如此巨大的奖赏呢!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只要战胜面前的郑国军队,就可以实现。
八月七日,晋军与郑军列阵而战于卫国戚城外一个叫做“铁”的地方。赵鞅身先士卒冲在前面,晋大夫邮无恤为赵鞅驾御战车,卫太子蒯聩为赵鞅车右,战车行至地势较高的丘陵之上,远望乌压压无边无尽的郑军,蒯聩看到敌我众寡如此悬殊,吓得从战车上跳了下来。邮无恤将战车上的带子递给蒯聩,拉他上了战车,说道:“你怎么像个妇人!”
赵鞅再次在阵前鼓舞众将士道:“魏氏之祖毕万(晋献公车右),原来不过是一介匹夫,连续七次作战都很勇猛,生俘敌军,获赏四百匹骏马,得以颐养天年。众将士冲锋杀敌!勇士不会死于敌手!”晋军在赵鞅的率领下,如潮水般向郑军掩杀过去。晋军之中,温县大夫赵罗胆子小,为他驾车的是大夫繁羽,大夫宋勇为其车右,他俩干脆用绳子把赵罗绑在了战车上。晋军的军吏跑过来查问原因,繁羽答道:“赵大人疟疾发作了,站不住。”
卫太子也蒯聩祷告道:“远孙蒯聩,谨报告皇祖(烈祖之父)周文王、烈祖(始封国君)康叔封、文祖(继业守文之祖)襄公:郑胜(郑声公)搅乱常道、晋午(晋定公)又处范氏、中行氏之乱,不能平定,委派上卿赵鞅前来讨伐。蒯聩不敢放纵安逸,居于持矛作战之列。谨此祷告不断筋、不骨折、不伤脸,以成就大事。蒯聩定不给三位先祖带来耻辱,不敢祈请国君之位,行军途中无圭璧,谨用佩玉献祭。”
身先士卒的赵鞅亲冒矢雨,郑军的攻势也十分猛烈。郑军士卒有人击中了赵鞅的肩膀,赵鞅倒在了战车里,车上战旗被郑国士卒夺了去。蒯聩用戈将赵鞅捞起,赵鞅重新站了起来,继续率领晋军作战,晋军将士在主帅赵鞅的感召下,以一当十、如猛虎下山,郑军节节败退、死伤大半。赵鞅由于伤势过重,提前退出了战场;太子蒯聩指挥大军继续追击郑军,郑军不得不丢弃粮草辎重、狼狈而逃。郑军俘虏了晋国温县大夫、胆小鬼赵罗,晋军则缴获了千车粮草。赵鞅看到大战得胜,舒了一口气道:“行了,剿灭范氏、中行氏在望了!”晋大夫傅傁提醒到:“虽然打败了郑军,但朝中智氏(正卿荀跞)还在,忧患还不能消除呢!”
当初周天子曾赏赐晋国范氏大量土田,范氏家臣公孙尨(máng)负责收取这些土田的赋税。范氏、中行氏叛乱后,公孙尨被赵氏俘获,族人将他献至赵鞅面前,军吏请求杀之,赵鞅阻止道:“公孙尨为其主,何罪之有?”不但没有杀公孙尨,还赏赐了土田给他,让他继续作赵氏家臣。晋、郑在铁地之战时,公孙尨率五百步卒在夜间突袭郑军,从郑军主帅罕达的帐下夺回了家主赵鞅的战旗,回到营中献给了赵鞅,公孙尨说道:“谨以此报答主人的恩德!”
晋军追击郑军时,郑军主将罕达、驷弘和公孙林殿后,他们不断的向晋军射箭,多名晋军士卒中箭倒下。赵鞅说:“郑国虽然是小国,但也不能小看。”
晋军在铁之战击败郑国救援朝歌的军队后,天已入秋,赵鞅接到都城新绛急报:正卿荀跞(智文子)去世,国君命赵鞅速回都城继任正卿之位!赵鞅成为了赵氏家族继赵盾、赵武之后第三位担任晋国正卿兼中军统帅的人,从此开启了长达十七年的独裁统治,赵鞅名为正卿,实则独揽晋国大权。
铁之战后,卫太子蒯聩居于戚城。卫国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都城帝丘之内的国君卫出公姬辄,是蒯聩的儿子,受到晋国扶持的蒯聩是要夺取与齐国结盟的儿子姬辄的君位;他们表面上是父子相争,实际上是晋国和齐国在争夺卫国的控制权。赵鞅在鲁哀公二年(公元前493年)六月率军护送蒯聩进了戚城,八月在戚城附近取得了铁之战的胜利,打败了增援朝歌、运送粮草的郑国军队,阻断了齐、卫救援朝歌的道路。
鲁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春天,齐国为了救援困守在朝歌的范氏、中行氏,联合卫国再度出兵,想要拔掉戚城这颗钉子。卫出公正为身在戚城的父亲与自己争夺国君之位犯愁呢,齐国要求联合出兵攻打戚城,再好不过了。这时候为了国君之位,已经顾不得父子之情了,卫出公派出卫卿石曼姑率军与齐卿国惠子率领的军队合兵一处,围攻戚城。齐、卫两国还联络了晋国的仇敌、中山国的鲜虞人,请他们出兵共同攻打戚城。此时刚刚就任正卿兼中军统帅的赵鞅远在晋国都城新绛整合晋国军政事务,一时无暇顾及戚城。蒯聩眼看戚城守不住了,只得从戚城逃到了宿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