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功是何人?
吴三桂的亲信内卫。
顺治十年,曾与萧大锤的老爹萧勋一同向清廷报功,彼时两人都是都司衔。
后来清廷陆续拆分吴三桂的麾下人马,李成功也被调开,康熙年升任兖州镇总兵官。
虽说李成功是吴三桂的旧部出身,但他被剥离吴三桂身边十多年了,如今物是人非,鬼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而吴应熊实力孱弱,秉承着越缺什么,就越得展示什么的原则,只能通过展示自己的强悍,借势让李成功重回平西藩下。
“哦,是李叔啊,那不是老爷子的旧部嘛,我成婚那年,他还送了一张白虎皮做贺礼呢。”
吴应熊言语里满不在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九公。
“赵将军,若是拿下东昌府城、寿张、范县三营,你需要多少人马?”
吴应熊强抑心中波澜,双眼直刺赵九公。
没办法,他手头上就一千人,要攻打县城只能靠降兵。
赵九公闻言愣了愣,以为吴应熊不清楚李成功的驻军营地,于是旁击侧敲提醒道:
“世子,李总镇的镇营是在兖州(今济宁兖州区)。”
“我知道,兖州交给我,你负责把这三县拿下来就行,你就说吧,你需要多少人马。若你能拿下正定府,我任你真定总兵官。”
吴应熊开始给赵九公画饼了。
说实话,他如今除了扯着吴三桂的虎皮给别人画画饼,都没什么本钱。
赵九公心里骂开了花。
狗日的,你不是吹牛说李成功是你们的人么,干嘛还要我去打!一封信不就行了吗!
但他又不敢直说,想了想后,伸出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才说了个“二”还想继续说“千”字,就看到吴应熊瞪得圆鼓鼓想吃人的眼睛。
直娘贼,我有两千人还用得着你去!
“哦不不不……一千……八百……”
赵九公没办法,在吴应熊威逼下,只能自己给自己砍价。
“最少五百,人再少我没办法了。”
赵九公也闹脾气了。
反正人太少老子就是不去,去了送死,不去也是送死,你爱咋咋地吧。
吴应熊很满意,知道不能逼得他太过火,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好,赵将军勇猛,我记下了。你在你临清协里挑三百步卒,我再拨我麾下的侍卫马营200骑随你过去,听从你调遣。”
赵九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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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别关禁闭的何毓秀、朱万琮一起走进议堂时,吴应熊正在骂人。
“账册写在库待转运漕粮二十万担,你就真信啦!那群蠡吏你信他们写的账册?什么,你想跟我要人去清点漕库,我哪来那么多识字的兵给你用,唐老头你是不是脑子读书读坏啦,我还得替他满清巡检漕库抓出蛀虫不成?”
嘭!
吴应熊把手上的账册重重地砸在书案上。
被任命为临清州官的唐甄在堂内气呼呼地扁着嘴,一脸的不爽。
正座上吴应熊见状也是心里暗骂。娘的,读书人就是死脑筋。
他又不能把唐甄骂得太过分,等会对方尥蹶子不干,他吴少爷更加头大,于是只能耐着性子来教唐甄当官:
“老唐啊,我给你那几十个人,不是让你去讲道理的,是让你去杀人的!”
吴应熊根本就不信那些基层胥吏,或者说,任何一个当权者,最憎恨的就是胥吏。
这群胥吏,从古至今哪个朝廷在治理百姓方面都少不了他们,但又不信任他们。
因为他们不仅没有上升空间,而且子弟更不能科举当官,可以说整个家族都没有跨越阶层的机会。
所以他们能干的,就只有凭借官府的威势捞钱了。
什么抛尸栽脏、淋尖踢斛,折色贪粮、拒粮收贿、包店代缴都被他们玩出花。
这群管漕库、银库的胥吏,不像普通乡民那般淳朴,跟他们晓情动理是没用的。
他们几代人都在本地混,肯定知道漕仓里漕银和漕粮的真实数字,你若是跟他们好好说,他们什么理由都能找出来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你相信账本的数字是对的。
要是你太好说话,他们说不定转头就把仓库给烧了,给你来个死无对证。
可你要是当着他们的面砍上几个脑袋,每人再打上二十板子,保证连他婆娘抹胸上绣着什么图案都跟你吐出来。
“老唐啊,你在我心目中是个大材,这个城先交给你只是练练手,以后你可是要入阁,要治理天下的呀。”
吴应熊这边把人唐甄刚骂完,那边就又给他开始画起饼,一抑一扬,把唐甄整得一愣一愣的,他一个抱了大半辈子书的书生,哪见过这种手段。
见把唐甄骗得差不多了,吴应熊直接说道。
“二个时辰内,我要临清城内武库、粮库、钱库的真实数字。”
不一会唐甄傻呵呵地调头出去,与何毓秀、朱万琮两人擦肩而过。
“哦,你们俩来了,考虑的怎样了。”
吴应熊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后,理都没理他们,继续低着头琢磨山东河南两地的地形图,虽然盯着临清一地,可眼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河南怀庆。
“哼,不用考虑,我等乃朝廷命官,堂堂八旗子弟,岂能降你肖小流贼,我等忠于朝廷,问心无愧!”
朱万琮义正言辞,掷地有声,怒斥吴应熊后则衣袖重重后甩,转身仰头,正义凛然。
吴应熊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一旁默不作言的何毓秀,低下头随口问道:
“你呢,也跟他一样吗?”
何毓秀从被捕伊始,就不发一言,吴应熊以为他是铁了心要向清廷尽忠。
不料对方出口第一句话,就令吴应熊措不及防。
只见何毓秀拱了拱手,向正座上的吴应熊正色道:
“敢问这位大人,平西王是阁下何人?”
吴应熊的身子很明显地顿了一顿,接着缓缓地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何毓秀的眼睛。
何毓秀也是傲首挺胸,不卑不亢地与眼前这个掌握他生死的男子对视起来。
吴应熊心中大惑。
为什么对方会突然这样问?
他记得从进城到现在,并没有在他们两人面前暴露出身份。
至于守卫暴露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除非他们想死。
“何大人为何如此发问啊?”
吴应熊收回目光,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叠好地形图,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何毓秀却不理会吴应熊的问话,只是继续追问道:
“还请大人先回答下官的问题。”
何毓秀双眼直直地盯着吴应熊的表情,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吴应熊的眼睛也对上何毓秀毫无惧色的光芒,十数息后,才缓缓说道:
“正是孤的父王。”
何毓秀闻言,二话不说直接“啪啪”打了个千,跪下叩头。
“奴才山东布政使分守兖东道道员何毓秀,见过少爷!”
突然这句“少爷”,把在场的吴应熊和朱万琮两人直接整懵了。
双膝跪地的何毓秀抬起头,原本看吴应熊的眼神中更是充满着亲切,开口便是:
“少爷,奴才是家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