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棚里铁铲蹭地的声音断断续续。
猪圈里黑猪“哼哼”声杂乱无章,两只小眼无精打采盯着面前光着背干活的两脚兽。
陈庚抓起脖子上挂着的白毛巾擦着汗,拽下腰间水壶朝另外一头铲屎的杨舟丢去。
“我说杨舟,你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干起活来倒是不含糊。”
“这三天没偷一点懒,我还以为你不可能坚持下来嘞。”
杨舟接过水壶,打开盖子猛灌一口。
清凉的井水驱散口鼻中潮湿、闷臭的味道,头脑恢复一丝清明。
“老陈啊,我不是勤奋。”
“这么拼命干活的原因只有一个。”
“老子不想吃人嘴短,跟你喝酒吹牛的时候低你半头。”
“等哪天给你喝趴下了,非让你改口叫我声哥。”
“等老子荣升哥字辈的时候,老子就指派你把最肥的猪杀了给我烤着吃。”
陈庚被逗得一乐,放下手上独轮车,拍拍将军肚道。
“看这,你还不知道我是海量。”
“你还想荣升哥字辈,想的美。”
杨舟把最后一堆脏东西铲进车里,摇头晃脑道。
“你这人就是读书少。”
“没听过一句话叫。”
“肚不在大,能装则牛。”
“量不在说,能喝再吹。”
陈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骂道。
“你放你娘的屁!”
“老子好歹初中毕业,你改改《桃花源》就想糊弄老子!?”
杨舟被揭穿,也不恼怒,镇定开口道。
“老陈啊,这是我高中时候学的。”
“你肚子那点墨水,就别拿出来献丑了。”
这次,他确实没说谎。
这话确实是上辈子高中,傍晚在“老兵烧烤”门前撸串时候学的。
陈庚摸着脑袋转了一圈。
“我说呢,仔细琢磨还真有点道理。”
“早知道多读两年书了,也省得让你笑话。”
“活干完了,你赶紧去洗漱洗漱,晚上咱们还得去村口接村长呢。”
杨舟把铁铲竖在墙根,跟陈庚前后脚走出猪棚。
昏黄下,陈朵抱着腿静静坐在枯黄草垛上。
微风缓缓吹过,身后成片翠绿色的麦田弯着腰。
像是一幅画定格在大自然,给人一种一切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杨舟玩心大起,摘下脖子上汗臭味浓重的毛巾,装模做样朝她丢去。
陈朵余光瞥见,身体却没一点动弹的迹象。
这家伙懒得要命,每天洗衣服的时候,都要都要叨叨半天。
这里又没洗衣粉,油污难洗,才舍不得弄脏她衣服。
杨舟喊道。
“配合我来点表情啊,朵儿。”
陈朵一动不动,似尊雕塑。
杨舟啧啧两声,大步朝枣树下破旧的简陋洗澡房走去。
进去后,脱光衣服。
拿起水缸里的水瓢,舀起一瓢凉水在身上浇着。
洗去一身污秽、臭汗的同时,阴凉的井水让人神清气爽。
下河村里没有通电,水也都用的是井水。
大部分村民都是自给自足。
一辈子出门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峨眉山下的小、中学校。
每天最大的乐趣。
就是看着庄稼长成,看着圈里鸡鸭猪长肥。
倒是真有隐居田园的味道。
洗漱干净后,杨舟换上干净的老汗衫和短裤。
熟路的走到为了看猪建的小屋,拿出床底藏着的一杆自制土烟。
从烟袋捏一点烟丝放在烟杆窟窿,火柴一点。
深吸一口,烟气上头,鼻尖萦绕一股奇特烟草香气。
顺带拿起床上蒲扇扇着凉风,脚步不由自主变得大刀阔斧,活像地主老财出门。
“老陈,觉得我这身行头,带派头子不?”
陈庚摸着粗硬胡茬,认真点评道。
“胖点,就更有派头子了。”
杨舟思索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
“要不把你那头小猪仔给我杀了,做个烤乳猪补补?”
陈庚立马变了脸,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道。
“我可!”
“滚你嘛的!”
杨舟嬉皮笑脸拍着屁股上的脚印。
“你这人,我又不是给不起钱。”
“傅容可还欠我五十万呢,我买呗,也给你开开荤。”
“晚上喝两口。”
“滚滚滚!”陈庚扭头去洗漱。
也不是没给吃肉,天天惦记他那点小猪仔干嘛。
那长大可都是肉啊。
黄昏染红天边,淡淡黑色覆盖天空。
隐隐有一月牙悬挂高空。
杨舟、陈朵、陈庚并排走在乡间小路。
“今晚,你去喂猪吧。”
“要是看见哪头猪,趁着黑,抬头看你。”
“就领走吧。”
杨舟疑惑道。
“难道猪得炁,是这么看出来的?”
陈庚解释道。
“劁猪之后,猪相当于当了太监。没有欲望,不喜动弹,只爱吃。”
“而你给猪放饭的时候,它不去抢食,看你的时候你猜它想什么呢?”
杨舟下意识说道。
“吃人!?”
“这个时候猪就得炁了么?”
陈庚摇头道。
“只是开智,得炁是早晚问题。”
“这种猪六根清净,修为进展飞快,可心思邪恶。”
“一般只是开智,及时发现,一般都是杀了吃。”
“可一旦吃人,炁就会产生变化,人吃下去神志不清。”
“要是跑进山林中,短短数年,体型可大如山丘,那可真就成一方祸害了。”
杨舟也没想到,饲养的猪竟然这么厉害。
平常在猪圈里,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什么杀伤力。
“行,知道了。”
“晚上喂食的时候,我注意点。”
三人说着说着,就走到村口。
“下河村”的石碑前,已经站满了人。
粗略估计得有二三百人。
傅容和刘五魁在人群最后,穿着衣裳颜色鲜艳,很好辨认。
三人走了过去。
傅容回头,看着杨舟入乡随俗的打扮,捂嘴笑道。
“呦,过的不错么这几天。”
杨舟拍拍陈庚肩膀。
“跟着老陈,确实吃香的喝辣的。”
傅容看着自己冷面凶煞的三叔。
“你叫我三叔什么?”
下河村谁不知道这养猪兼杀猪的陈庚不好相处。
杨舟是使了什么法子,能和他混在一起?
陈庚笑容真诚,脸上少了几分凶气。
“杨舟这小伙子不错,我们应该算是忘年交。”
“忘...忘年交!?”
傅容本想以三叔坏脾气治治杨舟。
现在倒好,两人处上哥们了。
这货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她想细问的时候,人群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她定睛一看,面容阴柔的年轻人扶着一个老人站在村口,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金毛猴子
面色蜡黄的老人激动大喊道。
“大喜事啊!”
“风陵师太,把四大灵猴之一的祥瑞灵猴,赏赐给我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