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无风,闲云飘零,仿若定格在了原地一般。
余道明眉头微蹙,目色几番变换,一脸凝重,似浓雾顷刻在面上飘荡开来。
他微微咬牙,低沉道:
“请教仙子,不知司马公子欲以何人,指婚于我儿…?”
余文绍矗立一旁,双手无处安放,思绪翻涌开来,神色萎靡,心中悲鸣:
“也不知嗣成是否流年不利?亦或命犯桃花…,司马家如此手段,当真容不下半点变数,成儿,真命苦也!”
“哦?”夏荷秀眉微扬,目中闪露一抹光泽,轻声念道:
“没成想我这姐妹,所嫁之人,竟是贵公子…”
她的话语还未落下,一道身影轻飘飘降下来,朝着余道明弯腰屈膝,躬声细语:
“冬梅见过伯父…”
“这…?”余道明瞳孔微缩,稍稍错愕,脑中明悟起来,眼前的女子,便是被司马宁则指婚之人;
他一时难以言语,满脸惊讶溢于言表,侧过身子,高声念道:
“犬子何德何能?岂敢与冬梅道友相配…”
余道明停滞一息,低眉道:
“我余家上下数十万人,断无怨恨上宗之心,也不敢横生此念,还请两位道友代为转告司马公子…”
他紧了紧身子,发出一句低沉沙哑嗓音来:
“余家自我而下,凡在册之人,不论修士,乃或凡人,皆愿甘为公子羽翼,添为爪牙,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余道明弯下腰去,对着北方深深一拜,颤声念道:
“还望公子勿以此试探我家忠诚,但有所驱,定当用命!”
夏荷哑在原地,似哽住喉咙,不知从何解释其中缘由,面色难看,极为不安。
冬梅站在原地,略显局促,目光游离,深感无奈、乏力,脑中浮现出从前种种,转瞬间,又畅想起未来,从前与未来,在此刻相互呼应,又随意交叉。
她默然一息,抬起头来,一双杏目炯炯有神,稍稍躬身,沉声念道:
“还请伯父宽心,冬梅虽只一介女流,却也粗知纲常,来日我既为余家之妇,自会恪尽本份,以全妇德…”
冬梅神色肃然,一脸坚毅,朗声再道: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余家若宽厚待我,我定从一而终,断不会生出些许龌龊心思,也决不会做出半点不检之事,有辱余家门风。”
早些时刻,余文绍心中是又愁又怕,此刻忽然听到冬梅这番绰绰言辞,他一动不动,紧紧盯着冬梅,双眼几乎快眯成一条缝隙,脑中不停浮现出过往经历的教训与经验,似乎要将人心看穿。
约莫几息,余文绍上前三步,横在余道明身前低眉浅笑,温声道:
“老夫拿大,说句不见外的话,冬梅姑娘倒与我家成儿颇为登对,郎才女貌…!”
余文绍一脸笑意,低声道:
“老夫是家中‘文’字辈的修士,按照家中辈份,是成儿叔祖一辈!”
他顿了顿,切声问道:
“不知婚期选在何日?婚姻嫁娶,作为男方,自当该有一番礼数,有关彩礼诸事宜,我家定尽力而为,断不会让冬梅姑娘受上半分委屈。”
“可…”余文绍深深叹气,目露哀伤,双手握拳,讪讪地说道:
“我余家小门小户,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冬梅姑娘体谅则个!”
“唉…”余道明望着眼前的一切,背过身子,无声悲叹起来。
到了此刻,他已无法阻止事情的走向,有种茫茫然无力的感觉,端正的五官上,黑压压的眉毛下,黑白色的眼眸,如同太阳底下,微风轻轻拂过水面,泛起丝丝潋滟,一闪,瞬间暗淡了下来。
“您老言重矣!”冬梅哑着嗓子,连连摇头,屈膝见礼,一脸惶恐,低眉:
“冬梅安敢以此为胁,婚礼诸事,一切从简便可,婚期已由司马公子开口,定在了四日后…”
她目露迟疑,咬牙,再道:
“冬梅想在此前,与成公子见上一面,可否劳烦叔祖您老陪同前往…?”
言语间,先前散去的所有修士,争先恐后的飞身涌上城头,他们脸上的神色换了又换,由骇然惊惧,转为疑惑安定。
仅仅一息,余嗣源双手举着鎏金锤,化作一道血红残影跃上城头,立在余道明身前,低沉道:
“四伯,可是贼修来犯…?”
“嗣源…”余文绍转过头,一把抓住余嗣源衣袖,轻轻用力,拽着他来到冬梅身前,朗声道:
“这是你七嫂,还不快快拜见…”
“啊…?”余嗣源目瞪口呆,下意识将双锤藏进身后,低下眉头,好似犯了过错的孩子,等待家中长辈责罚的模样。
他微微抿唇,轻咳一声,放下双锤,单膝跪地,一脸庄重,拱手道:
“阿源见过嫂嫂,实不知嫂嫂当面,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冬梅眼中倒映出余嗣源诚挚的神情来,她稍稍错愕,凝神半息,杏目微睁,虚作扶手礼,朗声道:
“叔叔请起,常言道,不知者无罪,更何况我与成公子尚未完婚,实当不得如此大礼…”
余嗣源眼眉弯转,一脸狐疑望了望余文绍,老人摇头,弯下腰,拉着余嗣源慢慢起身,伸出右手,弯下大拇指,笑着开口:
“四日后,便是大婚之时…”
“噢!”余嗣源恍然大悟,脑中清醒过来,猛然念叨起来:
“区区四日,眨眼即过…”
他的双眼越发明亮,语气愈加高昂:
“我观嫂嫂举止大方,定是贤惠之人,断不会如同周家那般,让我七哥白白遭人冷眼…”
余嗣源低垂脑袋,双眉紧扣,不由走动起来,捶手握拳,低沉道:
“短短四日,我该送什么给七哥,以作新婚贺礼呢?”
忽然,他立住脚跟,轻拍双手,展眉解颐,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朗声道:
“有了…”
余文绍不明所以,轻声问道:
“嗣源,你准备送些什么?给老夫说说,也好让我参考参考…”
余嗣源嘿嘿一笑,望了一眼冬梅,故作深沉,恭声道:
“叔祖,先容嗣源卖个关子,到时自然可知,再说了,哪能送一样的东西,如此一来岂不是撞礼了不是…?”
余文绍不再勉强,转过身,对着站立四周的诸修轻轻挥手,叮嘱起来:
“二三子,快来见过嗣成之妻…”
话语才落,一众修士不约而同,鱼贯而来,他们齐刷刷聚在一处,离了冬梅大概数尺,尽皆拱手道:
“拜见七夫人…”
“见过七嫂…”
“……”
夏荷落在冬梅身后,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露声色,独自感怀起来:
“看这余家架势,倒是让冬梅寻了个好人家…唉…,可惜,若我昨日也能放胆一次,岂不是也能…?”
冬梅面色泛红,以前总是她鞍前马后端茶倒水伺候别人,每日担惊受怕,过得谨小慎微,如同此刻一般放松的日子,似乎只有在遥远的从前,年幼父母健在时,才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
她忽地感觉,自己昨日磕破了头,溅出的鲜血,似乎在地面上点染而成的是一枝桃花。
约莫十来息,余文绍摆摆手,示意众人停下,他神色自若,朗声道:
“好教二三子得知,嗣成四日后大婚,老夫要陪同新娘子去见一见新郎官…”
他顿了顿,低声道:
“道明,族中精锐尽在此处,可先行吩咐布置一番,老夫先领着冬梅姑娘返回族地,婚礼策划,你不必忧虑,自有老夫与道娥安排妥当…!”
“是…”余道明拱手,温声道:
“有劳幺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