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老祖含怒出手,全力一记大手印拍出,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当即就有些后悔:‘糟糕,应该留下他们,询问一下外界情况的。’
他如今虽气血衰败,境界大跌,可依旧是正儿八经的筑基初期,他的全力一击,岂是炼气期修士能够承受。
他已经可以预见,这四个炼气小修,在自己一击之下,尽数殒命的场景。
然而,让他大跌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那大手印拍砸过去,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便倒卷而回,将他自阵势中心扫出,狠狠撞在洞窟石壁上。
“噗通”一声跌落在地,谭家老祖心惊神骇,暗道一声吾命休矣。
“诶?方才怎么回事,这血池居然会主动攻击人?”丰铭扬手搭凉棚,向洞窟深处张望,“我好似听到‘噗通’一声响?”
见此,谭家老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不小心发出声来。
也不知道对方为何看不见自己,但他现在只想这四人,还如先前般,无视他就好。
‘方才应是对方的灵器应激防御,将我的攻击弹了回来。’他自觉找到了缘由,心底默默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唐皓心中暗笑,也是作势睃巡。
配合说道:“大抵是这洞窟开凿匆忙,有些碎石跌落吧,不是说谭家老祖在此吗,怎地不见人,莫不是得到谭林川传讯,已然跑路了?”
“前辈,这血池怎么处理?直接毁去吗?”虽然不知丰铭扬戏耍对方的目的,但正事儿还得做,于是随即询问。
谭家老祖默默听着:‘前辈?这恣意洒脱的青年,大概是一个护道者的角色,炼气境界只是表象,真实实力,恐怕得有筑基巅峰。’
‘这几人还真看不见老夫,难道是……’他心中猛然记起一事。
那位御主大人说过,续命秘术勾连幽冥,若是行差踏错,有可能会被转化成鬼物。
‘难以被发现,甚至听不见我的言语。’谭家老祖回忆相关资料,浑浊双眼蓦然圆睁,‘幽影鬼蝶,最擅隐匿身形气机,且有入梦的本事,莫不是那【千蝶引魂枕】引发?’
他正琢磨这其中的关系,就听对面谈话声再次传来。
丰铭扬摇头道:“血池留着难保不会滋生邪物,但直接毁去,太过浪费了些。”
说着,他扭头打量了三人一阵,目光最后落在罗克敌身上。
“罗道友,我观你肉身根骨奇佳,若是有合适的炼体功法,这一方血池,说不得就是你机缘所在。”
罗克敌本看师弟和丰前辈演戏,正津津有味,乍闻此言。
连忙大摇其头道:“我和蒋师弟都还未开始炼体,还是师弟来吧,他正好在修《血神不灭体》,这满池鲜血能转化不少气血供他突破的。”
唐皓和蒋神引闻言,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眼。
“咳咳,我目前已达境界极限,师兄也炼气后期了,早些炼体也是好事,就别推让了。”
劝了一句,唐皓当即掏出那册《血神不灭体炼气篇》,合着一些配合的丹药,一股脑塞到罗克敌怀中。
蒋神引也是跟着劝了几句。
见此,罗克敌却将功法册子推回去,丹药则道谢一声收了下来。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其实,为兄那日之后,也向梅长老求了此法,已经炼了些时日了。”
唐皓知道老罗这是担心自己体法双修,拖延了修为进境,这才故意隐瞒,将机会让与自己,心中登时升起一些感动,忍不住拍了拍对方臂膀。
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丰铭扬不由面露微笑。
“且待我调整下血池中的阵法,否则,若是那谭家老祖潜回来,只需念头一动,就能引爆此阵势,伤到罗道友就麻烦了。”
说着丰铭扬便走向血池,开始动手清理其中布置。
唐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佬戏耍对方,也不只是恶趣味使然,还存着别的目的,学到了。’
谭家老祖内心万分纠结,几次想要动手,最后却只得瘫坐地上。
只觉心仿若在滴血,他付出巨大代价,谋划这般时间,没想到,最后为他人作嫁衣裳。
‘罢了,老夫如今已然化为鬼物,此地失了便失了吧,还是留得性命最重要。’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而后又有些憧憬:‘得了幽影鬼蝶的本质,走鬼修之道也是条路,此时不好仔细查看,免得那人惊觉。’
谭家老祖已然接受了现实,【九幽元阴血煞续命大法】本就会让肉身及法力沾染幽冥气息,他倒是没有太过怀疑。
“可以了,不过此地受幻灵泉影响,修行时可能会心生幻象,罗道友需得注意一些。”丰铭扬叮嘱两句,示意罗克敌进入血池。
唐皓目送老罗到血池中央盘坐下来,目光扫向那九根元阴气柱:‘这玩意儿不知有没有用处。’
丰铭扬手上打出一道灵光,破去洞顶冥灯上的禁制,将其摄取回来,略一查看,便摇着头将之毁去。
鬼气失了源头,渐渐开始消散,洞窟中氛围倒是清明了几分,仅剩下一丝染上血色的熔岩焰光。
不过这焰光,也在丰铭扬随后的施为下,回归了纯正。
九枚似虚似实的蓝黑色晶体,悬浮在其掌心之上。
“唐道友,这些元阴结晶,就交给你等处理了。”丰铭扬挥手打断了唐皓的推让,“此物对我无甚用处,倒是对你们突破境界,有一丝助力的。”
于是,唐皓也就不再假客气,感谢一番接了过来。
见唐皓看向自己,蒋神引笑着道:“师弟先收着吧,咱们回头再分。”
洞窟中,一时陷入寂静。
丰铭扬不说话,唐皓两人自是不敢多说什么,都是站在那里,注视着血池中的罗克敌。
‘这几人何时离去?难道要等这姓罗的小子修炼结束?’谭家老祖有些焦急。
想了想,反正对方也看不到自己,小心点悄悄潜出去好了,一直呆在此处,万一不小心搞出动静,那可就死了。
这般思虑着,谭家老祖沿着洞窟石壁,轻手轻脚向洞口处摸去。
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保证前一步踏实,才会迈出下一步。
‘幸亏当初开凿时修的平整,碎石也尽数移了出去。’他望向已然不远的洞口,心中振奋不已。
就在这时,寂静的洞窟中,突然响起一声爆喝:“不要,嫣儿!”
谭家老祖被吓得一个激灵,岩浆寒潭边缘本就狭窄,一个人走都是勉强,他受惊跌坐在地,腿脚不免落入潭水之中。
“噗通!”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埋着头暗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是石头掉下来了,是石头。’
念叨了半天,发现四周并无异样,狠狠松了口气,谭家老祖悄咪咪缓缓抬头。
‘呃,寒潭中怎么飘着双靴子?’他喉头一阵耸动,目光缓缓上移。
当先便看到,一个半巴掌大小葫芦对着自己,那形容恣意洒脱的青年,正噙着一抹笑意看着他。
岸边,那两名【青华宗】弟子,亦是遥遥望着这面,满脸的怜悯。
谭家老祖脑袋里“轰”的一声,浑浊双眼变得通红。
他面露狰狞之色:“你们在戏耍老夫?我跟……”
话还未说完,就见青年手中小葫芦晃了晃。
顿时,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降临,卷着他,向越来越大的葫芦口中飞去。
眨眼间,谭家老祖落在一处四周雾气围拢的所在。
那名披着自己儿子皮的【合欢派】修士在地上瘫倒着,旁边是那名青年的虚影。
不待他反应,一道灵光落来,紧接着就是蚀骨灼魂的痛苦。
半晌,痛苦缓缓退去,耳中传来对方的话语声。
“我问,你答。”
看着谭家老祖被小葫芦收走,蒋神引忍不住说道:“这老头也是奇怪的紧,我们装作看不到他,他还真就当真了。”
“快两百的人了,有个老年痴呆不是很正常?”唐皓虽然也好奇,但丝毫没有打听的意思。
丰铭扬这时飞了回来,闻言也是颔首笑道:“年纪大了,总归是更加惜命,总想一些神啊鬼啊的。”
他隐在袖中的手指却是暗掐灵诀,一抹微不可察的波动,自洞窟之中消隐散去。
“嫣儿,我带你走,我们远走高飞。”罗克敌的声音再次传来,他面上隐有痛苦之色,似在经历挣扎与挫折。
唐皓心中暗暗啧了一声:‘嫣儿,就是老罗那位一起长大,马上要成亲的妹子?’
“唔,他这次回去,不会是要抢亲吧?”他眼中一亮,唯恐天下不乱的暗道,‘抢亲好啊,这多有趣。’
收了谭家老祖,此地再无危险,几人各自找地方打坐。
在罗克敌不时的呼喊声中,不知不觉间,已是天光大亮。
一阵“噼里啪啦”炒豆子般声响突然传来。
盘坐的三人纷纷睁开眼看去。
就见,罗克敌正站在枯竭的血池中,活动着身体。
唐皓忍不住叹道:“这么大一池子血,一夜居然就消耗干净了。”
有一说一,老罗体质确实变态,那池子中的血量,他略微估算过,起码得几百号人的鲜血。
“【九幽元阴血煞续命大法】需要九百九十九名青壮男子的血液,先前被谭家老祖消耗一些,再加上转化气血有所损耗,以罗道友奇佳的肉身根骨,炼化不过寻常。”
听到他感叹,丰铭扬笑着说了句。
“九百九十九条人命?”罗克敌刚爬出血池,闻言不由呆愣当场。
大佬了解这么清楚,这是暗中又审问那两人了?唐皓心中了然。
嘴上连安慰师兄道:“人命不至于,谭家老祖要隐蔽行事,定是悄悄分次抽取的。”
其实就跟赤铁峰矿场侵蚀杂役弟子气血没什么区别。
想通这点,罗克敌顿时心安。
路上,得知他借助血液中残留的灵气,居然顺道突破至炼气八层,自又是一番恭喜。
在谭家家主的院子里,他们见到了满脸焦急的谭家兄弟。
两兄弟照例前来向父亲问安,进来就发现此间的战斗痕迹,正要出门去客房那边寻找他们。
听完唐皓的讲述,明了了其中缘由,谭文和抱着父亲的皮囊,泪流满面:“父亲……”
谭文启则是瘫倒在地,神情愣愣,口中嘀嘀咕咕,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缓了缓神,谭文和向众人深深一礼,而后转向丰铭扬:“前辈,家父身陨,仅余这皮囊,不知能否……”
“拿去吧。”丰铭扬不以为意道,“那人却是不能交予你等,我还有大用,不过,事情了结之后,我自会将其处理掉。”
谭文和虽对那【合欢派】弟子恨入骨髓,但也不敢提,让丰铭扬用完送来谭家什么的,只得再度道谢:“多谢前辈。”
片刻后,谭家姐妹被婢女护送过来。
四人此际如同陷入昏睡,对外界没有丝毫感应。
丰铭扬略一查看,便取出【千蝶引魂枕】,一番施为后,道:“她们神魂被瓷枕所制,无甚大碍,此后修养一段时日即可。”
谭家兄弟自又是一番感谢。
心中一动,唐皓取出一枚元阴结晶,询问道:“前辈,她们元阴亏耗最是严重,此物可能为她们补充一二?”
“唐道友倒是心善。”丰铭扬有些意外,当即告知了法门。
事情解决,稍后自然得分战利品,唐皓肯定是要将一些留作样本的,一夜下来手中多了不少奖励,这枚结晶正是其一。
正要施展法门,四女忽然悠悠醒转。
此前神魂虽为【千蝶引魂枕】所制,一应行为不受自身控制,但忆起昨日各种轻浮举动,她们都是满脸羞赧之色。
好容易才平复下来,四女盈盈一礼道:“前辈和三位师兄解我谭家危局,此恩此德,生死难忘。”
年纪最小的谭绮彤,一直脸蛋红红的偷瞧唐皓。
再回想到两人间午宴上的旖旎,忍不住浑身燥热难耐,眼神仿若要滴出水来,娇滴滴开口道:“唐师兄,你,你可曾……”
话未说完,便嘤咛一声,躲到姐姐身后。
丰铭扬三人顿时眼神古怪的看过来。
‘这小姑娘,难道想以身相许?’唐皓尴尬的要死。
脑海中却不由浮现,与颜玉眠探讨【清洁术】,游玩龙瞑渊的日子。
忽而又忆起,商船上,白玦口中,嘴皮子碰一碰的桃色谢礼。
连忙摇了摇头,他咳嗽一声道:“四位师妹元阴亏损,易至欲念丛生,且允许在下为你们补充一二。”
得了应允后,唐皓连忙依法施为,为四女补充了元阴,水火莲花感应无碍后,当即告辞。
在三人调笑声中,夺路而逃。
是夜,风雪消隐,月明星稀。
“时候到了。”
看了看天色,已然月至中天。
谭文和当即取出一枚玉牌,打开防护阵法。
另一手则是持着一支寒玉镊,向着【惊神草】晶莹的茎基夹去。
唐皓余光扫了眼四周。
丰铭扬早早便告辞离去,不过这里却多出一个曹乐知。
他是一早得到唐皓他们传讯,获悉谭家变故,带队前来善后的。
其余则是罗克敌、蒋神引,以及谭家兄弟姐妹。
‘啧,这么多人,怎么把真品搞到手啊?’唐皓有些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