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玄关的门铃被叩响,沉闷。
门口,站着的男人,压低了鸭舌帽,平静等候。
但久久没有人回应,他没有丝毫不耐。
“叮叮叮~”
左手再度叩响,几分钟后,他低头望了下手表。
“睡了吗?”
只思索了片刻,男人做下决定。
那就没办法了,就在他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
咯吱...门被打开,开出不大的缝隙,潮湿的腐味,污水从里面淌下。
疲惫的声音,从内传来,“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我可不认为,水电厂的人会在这个时间查水表。”
听出了话语里带着的不悦,男人不免皱眉,没有走进去。
从衣服里,拿出一包厚厚的档案。
“可以叫我M,鬼先生。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大半夜,我要睡觉,明天谈。”主人开始逐客。
仅仅透过语言,那种不耐烦的暴躁感令人胆颤。
这像是命令。
“我是代表协会向您发出邀请的。”
M松了口,终究是展现妥协,说出了来意。
但对方的回答,再度出乎他的意料。
“唔,就这些了吗?”门缝里传来滴答的水声,还有——打火机点火声。
糜烂的气息,被烟味掩盖,烟草散发一种极度的疲倦。
M皱起眉头,遏制内心的郁闷,他不知道碰壁的原因。
继续保持应有的礼节。
只是,腰弯得更低了。
“当然不止这些,重新加入协会只是个彩头。我的意思已经传达了,鬼先生。还请你表达意向。”
说到这,M顿了顿,他犹豫道:“您或许并不清楚现在龙市的状况,死了很多人,可我们无能为力。”
话语说完,啪嗒,塑料壳撞在地面的声音,是打火机。
咔咔,...
一只手按在边缘,木门被暴力拉开。
伸出的手,在黑暗中夺过了文档。
M低着头,不敢望向门缝,敬畏感从开始,他就从未遗忘。
纸张被哗啦哗啦翻动的声音,毛骨悚然。
“呼......”门背里,传来长长的叹息。
“告诉他们,我知道了,走吧。”
意已决,没有人可以更改意志。
噗通一声,M猛地跪在地板上,整洁的衣裤被污水混脏,低垂的头颅下,神情逐渐冰冷。
他黑色的瞳孔,在走廊惨黄灯光下,反射朦胧...
“不再考虑会儿吗?鬼先生。”
“这将是协会最后一次的请求了。”
但这次回应他的,没那么温柔了。木门嘭的一声关上,当然那一份厚厚的文档也被丢在了地上。
M起身,没有擦拭去身上狼藉。
捡起文档,他眼睛微眯。
原本整洁的书面,被烟头烫起了圆形焦黑,油光在上面印有几个明显的指印。
自己的职责——回复已至,是不该继续逗留了。
M叹了口气,落寂的神情是失望,又是足足愣望房门十来秒,便匆匆离开。
咔哒咔哒。
水流声越来越小。
打火机不断大拇指被扣动,却冒不出火焰。
摔过后,它也就只能打出无用的电火花了。
狭小的房间内,声音停止。
拿着打火机的人大概是放弃了,它被抛出,精准落入垃圾桶,连带一包烟。
“咳咳咳...算了,抽烟挺不好的。”
一团蜷缩在沙发的黑影,摸索着身边的手机。
回想着文档里的内容,他自言自语说起话,“很久没有遇见这么猖狂的罪犯了。”
手机找到了。
他手捧老年机,细细摸着按键,开机,找到通话界面,停住。
犹豫好久,看着仅有的三个号码,他还是拨打了备注为“老朋友”的号码。
而那个号码,最早通话记录已经是三年前了。
“嘀嘀嘀~”传来嘈杂的音乐声,那边迅速接通。
应该是酒吧里,传来某人道歉的声音,十来秒后,有喘息的呼吸声,声音嘈杂,是在跑动。
他听着,却没有说一句话。
那边很快又安静下来,只有哗哗的水龙头声。
“喂?听得见吗?请问你是?”
接到电话的人,缓了缓,对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感觉很疑惑。
未知号码,不明的地区。
本来是会马上挂掉,但直觉告诉自己。
熟悉感涌上,不明不白。
“说话啊...他玛德,又是难道推销的吗?打扰爷兴致。”
某人还是老样子,熟悉的感觉让人怀念。
房间里,男人笑了起来,熟稔招呼:“好久不见,林开。记得我吗?”
“你是!不对,天啊,我绝对喝醉了。呼呼呼,让我小心脏缓缓。”
“这不是真的,我绝对是出现幻觉了。”
那边语无伦次起来。
卫生间处,半靠在洗手池旁,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差点握不紧手机,林开吓了一身冷汗,随着平静下来。
林开望着镜子,安慰自己十有八九是梦,便咬牙,狠狠给自己几巴掌,几秒后,辛辣的疼痛让神经无比清醒。
不是做梦,没错,真是他!
“哈哈哈哈,林开,你现在总算冷静下来了吧。”
男人能想象到对面的场面,不由笑了笑。
“当然!不过都三年了,老朋友你还真活着!说吧,什么事。”
林开妥然乐开了花,语气美滋滋,完全没提别的事,他从不过问多余,这是习惯。
“哪有什么,就约个事,但不太好说,明天在老地方见面。就这样,挂断吧。”
听着话,林开点点头,便是挂断。
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摸摸额头的微汗,他自言自语,“鬼无厌,一定是什么,让你重新有了兴趣。希望你可以走出来吧。”
简单打理了下仪容,推开门。
酒吧混乱的舞厅里,面对燕容莺语,林开却无心再看,喝了杯酒,没有跟别人说什么,便是开车离去。
另一边随通话的终止,房间里,男人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脏乱的环境里睡去。
荒谬的梦境中,过去像梦魇把他吞噬咀嚼成渣。
一个小女孩不断靠近他,从废墟里出现,瑟瑟发抖,抱着个娃娃哭喊。
“妈妈,妈妈!呜呜呜,妈妈你在哪,好冷,好饿,容儿好想你......大哥哥,你见我妈妈在哪吗?”
他看见小女孩后,低着头逃跑,额头不断流汗,“别过来!我不想知道。”
我对你们所有人的故事都不感兴趣!离我远点!
可歇斯底里地咆哮似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小女孩没有理会,无神的眼睛下是哭喊,她慢慢靠近。
幼稚的童声,一字一句挤入脑海。
“可,鬼无厌……你有这样的能力啊。”
脸上露出近乎痴迷的笑容,偏执、那一次次重复的话语。
“我受够了这一切了,我永远也无法逃脱你们...”
漫无目的地奔跑,废墟里却像迷宫,每一个角落都被小女孩的哭声弥漫。
无论他怎么跑,女孩那只染有血污的手,一寸寸接近他,然后抓住!
随即,女孩面容突然勾勒起笑容,盯着。
空空的嘴咯咯大笑。
“你逃不掉的,鬼无厌。你要背负我们所有人的血。”
“不!离我远点!”
他疯狂想要挣脱,但废墟里爬出无数双染血的手,一步步将其拖入黑暗。
身体被手臂给遮蔽,眼睛前画面已经被一张张大嘴吞噬,每一处都是钻心的痛,但麻木了。
是鬼死前的记忆。
“又来了。”
头痛欲裂。
可现在,鬼无厌只觉得自己太累了。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样的折磨,世界上被迫去解决案件,大概也只有自己...
咚,一声巨大的钟响,将一切拉回。
他猛然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上,一张张蜘蛛网生满了灰尘。
还有,手上的烟头,早已熄灭。
醒了吗?
鬼无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瞳周围都是血丝,他艰难起身,又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几乎无法脱离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无力,太累了。
尽管不愿起来,可脑海中停留的却是之前的梦境,撑着头一会儿,享受屋子中的宁静。
最终鬼无厌苦笑几声。
修长的手指揉着发丝,全是油,大概七天都没洗了。
慵懒的嗓子说着话,腔调有一股描述不出的特殊味道。
它可以用一个词描述——魅力。
“看来,我必须接下这个案子了,不过,可不是推理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