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蒂娜猛地转身,把那封羊皮纸信甩到了鲁道夫眼前。
“鲁道夫,快!你看看这个信封!”
“是伊……是那个该死的地方寄来的!”
鲁道夫还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接过信,原本木然的表情忽然僵住。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眉头皱得像被拉拽的铁丝。
他盯着信封看了足足两秒,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哑的喃语:
“……这些不安分的家伙,果然找过来了。”
那语气,不是惊喜,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警惕与厌恶。
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阴影,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卡斯蒂娜将信一把抢了回来,眼神发狠,声音比平时还尖:
“他们越来越过分了!”
“只是为什么是现在。”
“她也没有黄金瞳啊,按道理,小时候没有被父母送到哪里,就证明跟我一样是没有天……怎么会……”
她的语速飞快,像是压抑多年的恐惧在此刻炸裂。
“我不允许他们把这怪事塞进我们家!”
“我们是信仰正神的合法公民,不是哪些异端份子的同党!”
说完,她猛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海伦娜。
那孩子脸色苍白,站得笔直,像只被逼进墙角的黑猫,眼睛里却燃着某种压抑的光。
姨妈卡斯蒂娜顿了一下。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但下一秒就像下定了决心似的;
“我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
“永远不会。”
说着,她双手一翻,啪地一声将那封羊皮纸信撕成了两半!
蜡封断裂的声音极响。
“我会去正神教会汇报这件事。”
“必须让教会知道,那帮人又开始诱拐未成年人。”
海伦娜一直盯着那封信,直到它彻底被撕裂。
她的眼睛没动,但瞳孔一点点收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那种熟悉的“被剥夺”的感觉,又来了。
不只是一封信。
是她的名字、她的可能性、她的未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虚弱和胸腔翻滚的情绪只吐出一句:
“你……你不能这么做。”
卡斯蒂娜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刻破口大骂。
她没有回嘴,也没有高声斥责。
反而愣了一下,目光短暂地避开了海伦娜的眼神。
这孩子今天的状态不对。
她的反应不再是木讷沉默,甚至能开口反抗了。
那一瞬的“闪避”——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是怎么做到的。
她垂下眼帘,收起碎纸,用抹布盖住桌面上的残片,咬着牙冷冷说了一句:
“……你现在搬到楼上去。”
海伦娜抬头。
姨妈卡斯蒂娜没看她,只继续道:
“搬去你表姐房间旁边那间。”
随后,她还恬不知耻的补充了一句:
“别再赖在楼梯底下了——那是个储物间。”
她语气很冷,没有歉意。
更像是某种“防止出乱子”的管理措施。
“那间房你可以住。”
“里面都是弗兰卡穿不了的裙子、玩腻了的玩具。”
“但你要记住,你能搬进去,是我不计前嫌,给你个地方睡觉。”
是的,你没有听错,赫尔曼家是有多余的卧室。
但是,他们宁愿卧室装旧物,也不愿意把卧室让给海伦娜。
姨妈越说越有点没底气,但是她那城墙厚的脸皮让她继续说下去:
“别想着信件的内容!”
说完,她把碎信一股脑地塞进了壁炉下面的旧箱子里,用火钳压住盖子。
海伦娜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被一寸寸地撕裂,墨绿的字迹像在空气中被一点点抹去,剩下的只是破布一样的纸屑。
她没吭声。
只是静静地转身,踏上楼梯。
一步,一步。
她脚步很轻,却像踩在石头上,每一声都沉得压在心口。
那是她从小就想住进去的“真正的房间”。
真正有窗户的房间。
真正有门的房间。
真正不靠着厨房油烟管、不贴着老鼠洞、不在冬天会被冷风吹醒的“房间”。
而现在,她终于要搬进去。
不是因为她“值得”,而是因为姨妈觉得她“不对劲”。
像隔离病人,或者一颗突然爆炸的火药桶。
******
而楼下。
刚才还坐得安稳的表姐弗兰卡,此刻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得像踩了钉子:
“不行!!那间房是我的!”
“那是我的玩具间,我的换季裙子还在那儿呢!!”
“你凭什么让她住进去?她有储物间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泣音,一点不可置信,还有更多的受伤和羞辱。
因为在她心里,海伦娜本来就应该是“另一个等次”的人。
低一阶的,没资格碰她东西的,注定要被踩着过日子的。
她原本只是幸灾乐祸,只想看海伦娜被姨妈骂、被信抽脸、被再次扔回储物间。
可现在,却成了自己要“让房让地”的结局。
“妈妈我不要!!我不让她住我隔壁!!”
“她会偷我东西!她会看我换衣服!!她……她身上有怪味!!”
姨妈卡斯蒂娜冷着脸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已经把外套从挂钩上扯了下来。
“闭嘴吧,弗兰卡。”
她语气不再宠溺,反倒带着一点烦躁:
“她不会碰你的裙子,你那堆破布她根本不会看。”
“你要是再哭,午饭就别想吃甜点。”
“还有……今天中午,不许和她抢东西吃。。”
胖女孩弗兰卡愣住,眼眶红红的,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模样,像是第一次明白这个世界不会一直朝她一个人旋转。
卡斯蒂娜也不再理她。
她麻利地拢起围巾,扣上外套,打开门。
风一吹进来,把地上信封残片轻轻扬起了一角。
她的脚步急促,表情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目标明确。
她要去最近的正神教分支教会——卡瑞莎教会。
它是智慧与律法的庇佑之所。
早年间,在伊甸学院还被称作“魔鬼巢穴”时,就是这间教会联同其他神职机构,将那些觉醒异能的孩子一一追回。
新教改革之后,政权改旗易帜,原本被通缉的“巫师”和“炼金者”纷纷转身成为帝国智库、高位顾问。
但是坊间仇视他们则是藐视的称呼他们为——弄臣!
卡斯蒂娜快步走向街角,穿过一片石砖与烟管交织的街区。
她的靴跟踩在石板上,回声短促,焦急。
她要去汇报这件事。
这丫头,不能去那种地方。
她要堵死这扇门,在它完全打开之前。
不论那封信是不是真的。
不论那股力量是否真的觉醒。
她要让教会知道——那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