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陈远轻轻碰了一下徐老师的嘴唇,然后分开。
两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向前面,沉默了很久。
“徐老师..”
“别说!”徐倩用小指勾了勾耳边的发丝,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两颊晕红。
“那个...想吃什么?”
徐倩装作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服,轻轻道:“都行。”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说刚才的事。
其实陈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亲上去,纯属是情不自禁。
“你要回去教课么?”
“嗯。”徐倩笑了笑:“回去带完这届高三。”
带完这届高三?
那不就是带完自己。
陈远心底暗暗嘀咕,徐老师该不会是奔着我去的吧。
徐倩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其实并不是很想继续教下去了。
等陈远毕业了,自己也辞职。
总不能把孩子完全丢给育儿嫂吧。
她希望自己亲手来带孩子长大。
吃完饭之后,两人并肩回到酒店,其实她已经有了房子,但是不想走了。
这里住着真的很舒服,比那个所谓的家强多了。
徐倩转过头,看着他路灯下稚气的脸,恍然间又觉得这张脸十分成熟,仿佛经历许多的沧桑。
“徐老师,恭喜你啊,重获新生,期待和你在一中的课堂重聚。”
徐倩白了他一眼,笑道:“明明是个学生,讲话老气横秋的。”
回到酒店,陈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体考报名需要的资料,然后记在了备忘录里。
这次系统哥奖励了体质点,对他来说,体考应该没什么难度。
陈远没有打算真的从大学里,获得多少多少的知识,他知道自己的本性。
就是给他精神力拉满,也不是那种能静下心来,在实验室搞研究的人。
而且重活一世,又有系统加身,他还真不想这么累。
第二天陈远就去找了老王,得知陈远的想法之后,老王首先表示了怀疑。
他把陈远叫到操场,又找来了体育老师,让陈远展示了一下。
等跑完一圈,拿着表计时的体育老师,从刚开始的满不在意,到后来眼神发光。
“虽然现在有些程序已经走完了,但是你别管了,咱们学校会帮你搞定的!”
陈远笑了笑,“那就多谢老师了。”
体育老师哈哈一乐,就这种好苗子,说不准将来能进田径队。
他刚才的动作,十分业余,但是速度却快的出奇。
这才是最难得的。
稍微训练一下,为市里争光,甚至是为省里争光都是有可能的!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一中还有这么个宝贝。
其实文体不分家,体育上拔尖的天才,别说参加体考了,直接被大学破格录取的都有很多。
老王乐的合不拢嘴,最近陈远的变化看在他眼里,但是他也没想着陈远能考什么好大学。
毕竟成绩在那摆着。
而且距离高考时间太近了。
但是没想到柳暗花明,还有这么一手。
高三的日子,确实乏善可陈,基本就是三点一线不断重复,一周时间就这么过去。
周末的时候,陈远本来打算在酒店窝两天,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看着手机上熟悉的号码,陈远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陈远?”
电话那头,是有些陌生,但是却熟悉入骨髓的声音。陌生是因为太久没听到了,而且陈远记忆中,老陈的声音一直停留在他病重那几年,哪有现在这样中气十足。
“老陈?”
“还真是你小子,你是不是偷我床下的钱了,不然哪来的钱买手机?”
“就你那点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她给你钱了?”
“打住!”陈远马上说道:“别提她。”
陈德福坐在自家床头,有些诧异,他又看了一眼相框,里面只剩下爷俩的合影。
这可是儿子的逆鳞,谁也不许碰这张照片。
可是如今,那个女人却被撕了去了。
陈德福有些局促,那小王八蛋,该不会以为是我撕的吧?
在这件事上,他可浑得很...
咳嗽一声给自己打气之后,老陈道:“你在哪野呢,赶紧回家,我有事要和你说。”
“老陈,你回来了?!”
陈远说完,突然一段记忆,浮现在他心头。
当时确实是在高三,老陈在外地打工,突然回来,说是有件事要和自己聊聊。
他在外地打工的时候,碰到了个老乡,是个丧偶的女人。两个人互相照顾了一段时间,彼此看对眼了。
陈德福回来跟陈远商量,那时候的陈远,一脑门子心思都是妈妈能回心转意,重新回来一家三口在一起。
所以他极力反对,甚至用出了一些威胁的手段,说他只要再婚,自己就从桥上跳下去。
想到前世,真就因为自己的反对,老陈一直没有再婚,他心里便是难言的愧疚。
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穿好衣服,陈远跑出酒店,甚至没来得及跟徐老师说一声。
骑上电动,飞快到家。
走到大铁门口时候,陈远心底五味杂陈,心情很是复杂。
明明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脚步轻快的很,可越到这里,他的脚便越沉,像是灌了铅似的,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力气。
推开门,陈远进来。
老陈背对着他,正在收拾房子。
听到他回来,老陈有些心虚,顾不上责问他为什么把家里弄得这么乱,甚至还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让陈远更加自责。
“爸!刚回来就让你干活,放着我来吧。”
话音落下,老陈拿着扫帚的手明显跟着颤抖了一下。
“嗯,你干嘛去了?”
“我们英语老师给我补课。”
“补课?”陈德福有些不解。
“我英语不好,老师觉得有点可惜,特意专门给我开小灶。”
“那你回来干啥!”老陈转过身,说道:“赶紧回去,补完再来!”
“没事,我都和她说好了,明天再去一趟。”
“真好,这样的好老师可不多了。”看着自己儿子的脸,陈德福突然觉得有些不太一样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陈远,有件事,爸要跟你说一下。”
........
白露背着书包,白色的板鞋踩在楼道的阶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声音很有节奏,听起来她连走路都十分认真。
走到房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门,再顺手扯掉粘在门上的欠费单子,便进了屋。
屋内,一个面容和她相似,却苍老几分,身子丰腴的中年女性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她的声音,李淑英探出身子,脸上洋溢起幸福灿烂的笑容,“露露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白露纤细的手指将欠费单子团了团,默默地装到口袋里,想着自己攒了不少生活费,没必要让妈妈看见。
接着便脱掉了校服外套,走到厨房,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妈妈。
“妈...”
白露的脸,贴在女人的后背上,李淑英又忍不住笑了笑。
“这么大了,还抱抱呢。”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上午,我听邻居说你去给同学补习了?”
“嗯,是婉婷,她艺考结束了,要冲刺文化课成绩。”
李淑英这才放心,婉婷是女儿最好的朋友,和她在一起李淑英很放心。
毕竟自己女儿年级这么小,这次自己跟着她舅舅出去干活,把白露一个人丢在家里,她是很不放心的。
好在白露足够坚强,不但不给妈妈惹麻烦,每次打电话也都是叫她放心。
对于她们家的情况,从小就懂事的白露知道,只有她努力学习,才能改变家里的现状。
父亲死的早,也没给娘俩留下什么,只有这一间破旧老小区的房子,还在不断地贬值。
他那时候是厂里的工人,在上班的时候出了意外,当即重伤。
偏偏他中午喝了酒,还没按规定佩戴安全防护服,甚至不能算是工伤。
虽然厂里本着人道主义依然赔了点钱,又被爷爷奶奶全部拿了去。
爷爷奶奶嫌弃她是个女孩,不能给白家传宗接代,对她们娘俩更是不闻不问,只有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
姥娘姥爷这边,虽然偶尔会帮一下,但是自从舅舅找了媳妇,舅妈就掌管了全家的钱。
包括姥娘和姥爷的钱。
从那之后,她们娘来过得越发困难,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可是一个学历不高,没什么生活技能的女人带着孩子,在这个社会求生很是艰难的事,以至于她们家这些年一直都过的贫苦。
可她不抱怨,且十分感激自己的母亲,若不是她的坚持,说不得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
“来来,尝尝我的手艺,妈妈可是做了好久。”
端着一盘菜走出厨房,李淑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连忙放下盘子,上前拉着女儿那柔软的小手,娘俩一起走到餐桌前坐下。
“这次妈妈回来,就不出去了,好好照顾你直到你考完试!”
“谢谢妈。”白露一边吃,一边抬头笑。
李淑英问了一下她在学校的情况,就没有再问,因为她知道女儿一直很优秀。
但是她又有些反常地感慨了下生活的不易,最后有些羞赧的道:“露露啊,其实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什么事?”
娘俩的关系一直很好,甚至有时候,白露反而是关心保护妈妈的那一个。
“妈这次没赚到多少钱,你舅舅说他也要等那边付款,马上你就要上大学了,妈怕负担不起你大学的开销……”
“没事的妈,我暑假就去打工,大学时候也会兼职,会自己挣生活费的。”白露帮她捋了捋头发,笑道:“而且我考好了,会有很多奖金的,学校会发,区里会发。考的好了,咱们这儿的一些企业也会有奖金的。”
白露及时拉住了母亲的手,轻声宽慰道。
“你女孩子家家的,上学就要好好上学,弄的那么累干什么,妈就希望你好好学习,别走了我以前的老路……”
李淑英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紧女的小手,语气幽幽的道。
对于这个话题,白露也不知该怎么去接,只好用力握紧母亲的手。
俩人接着又闲聊许久,终于要在白露回房学习之前,李淑英才羞赧的开口,说出了今晚真正要说的话题。
“晚上…妈带你去见个叔叔?”
话音落下,白露明显一愣。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不然就是再努力,成绩也不会好到这个地步。
有些人学校好,是因为用功、刻苦,但是状元学习好,最重要的一定是天分。
瞧见女儿的神态,李淑英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补充道:“就是去见见,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见……”
话没说完,白露脸上就浮起笑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见!妈,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你也该有自己的幸福了。”
心思被女儿直接点明,李淑英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哪哪有,就是先带你去见见……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傻孩子乱说什么话。”
白露看着妈妈的脸越来越红,她笑嘻嘻地和她贴了贴额头,说道:“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呗?“
“就是...反正这个叔叔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你放心就是。”
母女两个又聊了一会,白露笑嘻嘻地语气,其实一直在暗中打探这个叔叔的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柳叶般的眉头微微皱起,晶莹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她希望母亲找到自己的幸福,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心。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两个家庭重新组合,没有想的那么容易。
妈妈出去了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真能了解对方么?
如果妈妈再婚,自己十有八九也要和未来继父一起生活,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会不会有人不满意、妈妈会不会吃气。
妈妈说他是个本本分分的人,这样的男人,看着很好,但一般都会被他家里的老人拿捏。
就算这个继父对妈妈很好,他家里人呢?要是公公婆婆对妈妈不好,这个男人能保护妈妈么?
反倒是一些强势的男人,更能保护自己的妻子。
可他真是个强势的男人,又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拖油瓶?
会不会对自己感到不喜,进而将这份不喜加在母亲身上?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寄人篱下,但是为了妈妈,她是不能和继父翻脸的。
甚至,她还想到了一些更阴暗的事...
白露迫不及待地想要快些高考,她知道有一条拯救自己这个家的办法,但是那需要时间。
自己需要时间,来成长为妈妈的保护伞,为她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