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万有些担忧。
白天来到内巴科夫城堡的那个名叫莱昂的小子非常奇怪。
此前他只听闻人们都在谈论塞米来的新管事,帮着塞米的老领主解决了不少事。
但他一向对这种坊间传闻嗤之以鼻,毕竟一个管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直到现在亲眼见到本人,他的看法彻底改变:这个叫莱昂的年轻人,深不可测。
伊斯特万相信,人和动物一样:有人是狮子,有人是绵羊。
而他这种人,则是潜伏在丛林中的狼,危险而隐秘。
或许是捕猎者的敏锐直觉,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子,实则暗藏锋芒。
这小子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进入内巴科夫城堡,三言两语便激怒了年轻的少主奥达,又在决斗中轻易将其击败。
若他真是赛米的管家,此举可谓以下犯上了。
但更让伊斯特万不安的,是他看不透这个年轻的小子。
所有人都以为莱昂能找到内巴科夫,是因为奥达泄露了机密。
可伊斯特万却不这么认为,奥达这种年轻的贵族少爷很好掌控,他情急之下的辩解不像是说谎。
倘若并非奥达泄密,那么这个莱昂就更值得关注了......
尤其莱昂对他说的话,仿佛洞穿了他的过往,甚至知晓他与埃里克的关系。
作为潜伏敌营的“狼”,需要暗中操控着事情的走向。
长期身处复杂的环境中,早已让伊斯特万练就了感知危险的本能和直觉。
种直觉曾多次救他于危难:那个小子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危险。莱昂仅与杰士卡独处片刻,便带走了城堡里唯一的医师克拉拉。
杰士卡更是在当天,就宣布了新的作战计划。
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多年的直觉再一次警示伊斯特万:自己可能暴露了。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于是当晚,伊斯特万便带着埃里克果断离开内巴科夫,趁夜返回特罗斯基城堡。
现在离去虽然算不上最好的结果,但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出色的完成了。
回到特罗斯基的伊斯特万发现城堡已经开始集结军队,想来是此前遭遇的伏击让波尔高怒火中烧,现在有这支大军配合加上自己带来的情报,杰士卡等人必死无疑。
伴随着叛军与叛徒被剿灭,居功至伟的伊斯特兰大人理应会获得应有的奖赏。甚至从波尔高大人这里拿下一片领地,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妙的是,他在潜伏时发现,赛米的少主奥达竟也参与了针对波尔高大人的叛乱和伏击。
这份情报如果运用得当,非但可以帮领主大人报仇,还能够为领主波尔高大人收回大片的领地。
根据中世纪封建契约,领主不可随意没收自己附庸土地。
因此,因此理论上来说,只要自己的下属不犯错误,在通常的情况下,领主对他是无可奈何的。
因为正是这个契约维持了封建时代的贵族附庸关系,如果你可以随意没收下属的土地,那么你的上级领主是不是也应该有这种权利?
但若是附庸发动了针对领主的叛乱,那么便可名正言顺地没收其财产。
塞米家族虽然已经没落,但祖上却留下大片肥沃土地、河流、森林与磨坊,若能借此让波尔高收回这些领地,后者将实力大增,而我们的伊斯特万大人作为功臣,自然能分一杯羹。
战争!美妙的战争!正是有了战争,才让伊斯特万这种人得以施展自己的才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凡事都有意外。
伊斯特万有丰富的战争经验,他本以为自己会被任命为军队统帅,却得知波尔高将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管家乌尔里希!
一个刚愎自用、愚蠢无能却权欲膨胀的家伙。
乌尔里希此前不仅抢劫赛米婚礼货物,还在擂台上输掉一千枚格罗申。
这笔钱足以拉起来一支大军了!而他却在一夜之间全部输了出去,况且身为管家他不可能拥有这种财富,其中必然有猫腻。
那么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变得玩味起来了。
伊斯特万若此时透露赛米的情报,功劳必将被指挥军队的乌尔里希抢走,于是他决定暂时隐瞒塞米的事情。
一段时间的相处,伊斯特万很清楚杰斯卡的本事。
与自己不同,杰士卡是一个纯粹的战士领袖,同时还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可以说他同样是为战争而生的人。
眼下杰士卡羽翼未丰,若能趁此机会,凭借强大的兵力一举将他拿下,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可惜现在这支大军有了一个愚蠢的指挥官,那么情况就不好下定论了。
伊斯特万只能寄希望于乌尔里希这个蠢货能听从自己的建议,采取稳健的方法,凭借优势兵力稳扎稳打击溃敌人。
若是这样,那么己方的胜算非常大,任凭杰士卡有再多的计谋也施展不出来。
出征前的晚宴上,他向波尔高和乌尔里希阐述策略,可惜前者因迎接重要客人兴趣寥寥,后者则在贵族的嘲笑下急于证明自己,盲目拒绝了他的建议。
而那个愚蠢的乌尔里希却不知怎么的,在几个贵族的嘲笑与讥讽之下,乌尔里希像一只火鸡一般急于证明自己的勇敢,拒绝采纳自己的建议。
这将会为所有人带来危险。
乌尔里希的愚蠢让伊斯特万忧心忡忡,从特罗斯基到内巴科夫的密林狭窄崎岖,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更糟的是,由于乌尔里希克扣补给,这支大军士气低落、补给短缺。以至于出征前士兵竟因争夺酒水大打出手,而粮草甚至支撑不了两天。
他这才明白,为何必须选择这条节省两日路程的路线:显然,乌尔里希因此前赌博挪用资金,如今正为填补亏空而仓促行军。
哪怕敌人不进行伏击,这样一支军队又如何能支撑得起围攻城堡的血腥战斗呢?
原来如此,那个愚蠢的乌尔里希为了一己之私,将整支军队的命运弃而不顾。
本能的危机感再次来临!自己与埃里克绝不能和这支军队一同前进,这支这支军队的命运将被管家乌尔里希的愚蠢葬送。
因此在宴会上伊斯特万当机立断,举荐了武艺超群的埃里克作为波尔高大人的护卫。
此举正合刚刚经历过伏击的波尔高大人的心意。
而伊斯特万大人自己,则选择在出征的路上将塞米的秘密告诉了指挥官乌尔里希,以此来换取自己带一队士兵前往捉拿叛徒的机会!
如果一切顺利,自己将带着塞米的叛徒回到波尔高大人的面前,为领主立下大功!
而自己的竞争对手:愚蠢的乌尔里希将和杰士卡的人在森林斗的两败俱伤,从此永远失去和自己同台竞技的实力。
甚至如果运气好,乌尔里希将在那片危险的森林中回归主的怀抱!
这,便是伊斯特万为自己争取的最佳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