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坠落。破碎感。
云澈感觉自己像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又在下一刻重组。四肢百骸充斥着四种截然不同的灵力——自己的青灵之力、凌霜的冰魄灵力、苏沐雨的生灵之气,还有赤璃那带着灼热感的妖力。
“砰!“
后背撞上某种坚硬物体,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了出去。云澈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扣着,腰部则被柔软而坚韧的物体缠绕。
“咳咳...都活着吗?“他哑着嗓子问道。
“松手。“凌霜冷冽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云澈这才发现自己的五指正死死攥着她雪白的衣袖,指节都泛了青。
左手边传来窸窣声,苏沐雨虚弱地回应:“我...我没事...“她的银针散落一地,发髻松散,杏黄色衣裙沾满尘土。
最诡异的是腰间——赤璃的红绫不知何时已松开,但那妖女整个人却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朱砂痣几乎贴到他鼻尖。
“小郎君身上真暖和~“赤璃舔了舔嘴唇,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妖女!“凌霜剑鞘一横,硬生生将两人隔开,“不知廉耻!“
云澈狼狈地爬起身,这才看清他们落在一片竹林中。夜雨初歇,竹叶上水珠滴答,远处隐约可见玄雾山脉的轮廓。奇怪的是,四人坠落处竟没有砸出坑洞,仿佛他们是凭空出现的。
“这是哪?我们离开秘境多久了?“苏沐雨拾着银针问道。
凌霜闭目感应:“还在玄雾宗地界,但距离后山碑林至少二十里。“她突然睁眼,剑锋直指赤璃,“妖女,你为何跟来?“
赤璃慵懒地梳理着长发:“人家担心小郎君嘛~“她突然眯起眼,“况且...你们没感觉吗?“
话音未落,云澈胸口突然一烫。心枢自发运转,三条情丝纽带同时震颤——他清晰感知到三女的存在,甚至能隐约“看“到她们体内灵力流动的轨迹。更惊人的是,四种灵力在他经脉中自行循环,竟没有丝毫排斥!
“这是...灵力共鸣?“苏沐雨惊讶地看着自己指尖泛起的青光,“我的灵力里混入了云师兄的气息...“
凌霜脸色微变,试着催动剑诀。冰蓝色剑气中竟缠绕着一丝青色灵力,威力比平时大了三成不止。
赤璃笑得花枝乱颤:“有意思~我们四个的灵力居然...“她突然神色一凛,红绫如毒蛇般射向竹林深处,“谁在那里!“
竹影晃动,五个黑衣蒙面人无声落地。为首者手持一对分水刺,眼中杀意凛然:“果然在这。吴长老有令,活捉云澈,其余格杀勿论!“
云澈心头一紧——这些人袖口都绣着刑堂的暗纹,必是吴天雄派来的杀手!
没有废话,五名杀手同时出手。分水刺撕裂雨幕,直取云澈咽喉。凌霜剑光如虹,却在半途被两道黑影拦截;苏沐雨银针连发,逼退一人;赤璃红绫飞舞,缠住最后一名杀手。
“云师兄小心!“苏沐雨惊呼。
分水刺已到眼前!云澈本能地抬手,体内四种灵力突然自行融合,在掌心形成一面青红蓝三色交织的光盾。
“锵!“
金铁交鸣声中,分水刺被生生震断。杀手惊愕后退,云澈却比他还震惊——这光盾竟同时具备凌霜的冰寒、苏沐雨的柔韧和赤璃的灼热!
“灵力拟态?!“杀手失声叫道,“这不可能...“
云澈来不及思考,身体已自动做出反应。他踏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混合着红绫特性的青色气劲激射而出,在空中竟如活物般拐弯,精准命中杀手膻中穴。
“啊!“杀手倒地抽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刑堂的'灵蛇指'...“
云澈自己也懵了——他从未学过这门功法,却在接触瞬间“看懂“了对方灵力运行方式,并通过气枢完美复现!
战局瞬息万变。凌霜那边突然剑光大盛,她手中长剑竟缠绕上赤璃的妖力,冰火交织的剑气将两名杀手同时击飞;苏沐雨则借用了云澈的灵力特性,银针带着青芒封住敌人穴道;赤璃最是夸张,红绫上附着了凌霜的冰寒剑气,所过之处冰火两重天。
不到十息,五名杀手全数倒地。四人背靠背站立,喘息中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刚才那是...“凌霜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向来冰冷的声线出现一丝波动,“我竟然能使用妖力?“
赤璃把玩着一缕结霜的发梢:“人家也不介意借用点剑气呢~“
苏沐雨若有所思:“我们之间的灵力...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她突然脸色煞白,踉跄了一下,“不过消耗太大了...“
云澈连忙扶住她,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自动流向苏沐雨体内,而凌霜和赤璃的灵力也随之联动。四人之间仿佛建立了无形的灵力桥梁,形成一个完美循环。
“四灵共鸣...“云澈喃喃道,想起老白说过的话,“这难道是...“
“沙沙“声再次响起,竹林深处人影憧憧。这次来的至少二十人,呈扇形包围过来。
“没完没了。“凌霜握紧长剑,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
赤璃朱砂痣颜色变深:“小郎君,人家虽然喜欢热闹,但这也太扫兴了~“
云澈快速观察四周:“往北走,那边有处断崖,易守难攻!“
四人且战且退。奇妙的是,只要保持在一定范围内,他们的灵力就会自动共鸣,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战力。云澈逐渐掌握了引导技巧——他通过心枢感知同伴状态,再通过气枢调节灵力分配,使四人始终维持在最佳战斗节奏。
断崖边,战况胶着。刑堂弟子不断增援,而云澈这边已现疲态。最危急时刻,凌霜突然剑势一变:“掩护我十息!“
云澈会意,立刻调整灵力流向,将大部分能量导向凌霜。苏沐雨银针如雨,封锁敌人走位;赤璃红绫画圆,构筑火墙;云澈则双手按地,借用凌霜的冰寒灵力在地面凝出滑溜的冰层。
十息刚到,凌霜长剑指天,一道混合了四人灵力的巨型剑罡冲天而起,随后如银河倾泻般斩落!断崖在轰鸣声中崩塌,碎石将追兵尽数阻隔。
“走!“凌霜嘴角溢血,显然透支过度。
四人相互搀扶着逃入深山。夜幕降临时,他们找到一处隐蔽山洞。苏沐雨立刻布下简易障眼法,凌霜则在洞口刻画预警符箓。
洞内,赤璃罕见地露出疲态,朱砂痣暗淡了几分:“灵力透支对妖族影响更大呢~“她突然歪倒在云澈肩头,“小郎君借人家靠靠...“
凌霜冷哼一声,却因灵力空虚无力阻止。她盘坐调息,剑横膝前,但颤抖的睫毛暴露了虚弱。
苏沐雨情况最糟。药灵之体本就不擅久战,她强撑着为众人疗伤后,脸色已白如金纸。云澈扶她躺下时,发现她掌心全是掐出的血痕。
“苏师妹,你...“
“没事。“苏沐雨虚弱地笑笑,“只是...灵力纠缠比想象中复杂...“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渗出血丝。
云澈心头一紧,立刻通过情丝纽带感知她的状态——苏沐雨竟在燃烧药灵本源维持四人灵力平衡!
“停下!“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强行将自己的灵力灌入,“你这样会伤及根基!“
苏沐雨摇头:“必须有人...维持共鸣...“她的眼神突然迷离,“云师兄知道吗...第一次在药园见到你...我就...“
话未说完,她已昏厥过去。云澈又惊又急,本能地看向另外两人。凌霜闭目不语,但微微颤抖的剑柄暴露了心境;赤璃则罕见地收起媚态,若有所思地盯着苏沐雨。
“我来。“赤璃突然起身,红绫轻拂过苏沐雨面颊,“妖族有秘法可以...“
“不必。“凌霜冷声打断,却从怀中取出个玉瓶,“凌霄宗的'九转还灵丹',应该有用。“
云澈惊讶地看着这位向来冷漠的剑修。凌霜别过脸:“别误会。灵力纠缠状态下,她若出事,我们都会受损。“
喂下丹药后,苏沐雨气息渐稳。云澈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与三女之间的情丝纽带变得更加清晰了。尤其是此刻,当她们都处于虚弱状态时,心枢能感知到更多深层情绪——
凌霜冰冷外表下,是如履薄冰的谨慎与孤独;赤璃玩世不恭的背后,藏着某种饥渴般的空虚;而苏沐雨温柔体贴之下,竟有着惊人的执念。
最奇妙的是气枢反应。当云澈静心内视,发现丹田处的灵力漩涡已稳定成型,并分出三道支流分别连接三女。这种联系不是单向索取,而是生生不息的循环。
夜深时,凌霜突然睁眼:“有人接近。“
云澈立刻警觉,却发现心枢感应到的情绪既熟悉又陌生——那是一种混合着狡黠与焦虑的复杂心绪。
“是宁师兄!“他脱口而出。
片刻后,衣衫褴褛的宁缺出现在洞口,手中罗盘指针直指云澈。他脸上带着淤青,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哟,四位这是...洞房花烛呢?“
凌霜剑光一闪,宁缺的衣领钉在了洞壁上。
“玩笑,玩笑!“宁缺举手投降,目光却严肃起来,“听着,清微子启动了'周天星斗大阵',天亮前就能锁定你们的位置。“
云澈心头一紧:“宁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帮我?“
宁缺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个奇特的符文——那是由九个光点组成的图案,与云澈玉佩背面的经络图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三个光点。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灵枢传承者'。“他压低声音,“确切地说,我是'空枢'一脉,而你是...“
赤璃突然插话:“心枢与气枢双开,对吧?“她朱砂痣在暗处泛着微光,“小郎君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呢~“
宁缺点头:“没错。上古时期,灵枢修士本有九脉,分别对应九大灵枢。天脉断绝后,各脉传承几乎断绝。“他指向云澈,“而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自然觉醒双灵枢的人。“
洞外突然传来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山谷间。宁缺脸色骤变:“不好,大阵已成!我们必须立刻...“
话音未落,整个山洞剧烈震动。石壁龟裂,碎石如雨落下。云澈本能地扑向昏迷的苏沐雨,凌霜与赤璃则同时出手,冰火交织的灵力网挡下坠石。
宁缺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色符文:“没时间解释了!跟我来!“
符文展开成一道光门,内部星光流转。云澈背起苏沐雨,与凌霜、赤璃一起冲入光门。在空间转换的眩晕中,他最后听到的是宁缺的喊声:
“去找紫霄天域的星陨阁!问他们'天脉何时重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