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三十七块,你抢钱啊!”
李翠花愤怒地拍掉孙盛强手上的本子,扯着嗓子喊起来:“你说三十七就三十七啊,信不信我儿子来了,你还倒赔我三十七块!”
“那正好,既然你没钱,那就让你儿子来赔也是一样的。”
莫一山觑了她一眼,又继续套她的话:“不过看你这样,你儿子大小也是个官儿吧。”
不等李翠花开口,旁边看不下去的摊贩们纷纷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同样卖包子的大叔说道:“小伙子,她儿子是市计生办的主任屈学明,那可是你惹不起的人。”
屈学明?
莫一山念叨着这个名子,只觉得耳熟,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远处卖衣服的大姐也跟着开口:“她儿媳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周芹,平时都是用鼻孔看我们这些邻居呢。”
莫一山恍然。
怪不得这么耳熟呢,感情是周芹老公啊!
上辈子,这个周芹可是个大名人。
九二年初,她就因为贪污受贿被查,最后查出来他们家光是别墅就有三栋,还有几十万现金。
家里茅台酒藏了满满一地窖。
那可是九二年啊!
人均工资不过一两百,光从他们家里搜出来的现金就有二十万,可想他们有多狠。
这妥妥的贪污份子,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喂了花生米。
见自己儿子儿媳被人扒出来,李翠花暴跳如雷。
她指着说话的大姐骂道:“阳玉真,你再说句试试,信不信我让你儿媳卷铺盖走人!”
阳宝花抱着手斜眼睨着她:“李翠花,这些年你儿媳可没少给我儿媳使绊子,不就是一个优秀教师吗,你当我们在乎!”
两人一看就不对付,很快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从两人嘴里不断迸出来。
校门口突然有人闹事,保安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一看到是李翠花在和人对线,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躲到保安室里怎么都不出来。
孙盛强沉不住气,他看了眼劳神在在的莫一山,问他:“山哥,这下怎么办?”
无缘无故被人打砸碎这么多东西,他们的损失可不小。
三四十块钱,都快抵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莫一山:“报警。”
这可是屈学明的娘。
就算九二年他们两口子才被双规,他们家那么多钱,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贪污来的。
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走上贪污受贿这条路了。
警察过来,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李翠花和阳玉真对骂还没结束。
李翠花是个狠人,骂累了就坐在地上,骂一句就抬手朝阳玉真指一下。
阳玉真不遑多让,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问候着,从对方的儿子孙子到祖宗十八代,都不带半句重复的。
警察看到这个情况眉头深深拧起。
“谁报的警。”
问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
莫一山连忙迎了上去:“公安同志,是我报的警。”
他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对方走到李翠花面前,指着地上砸碎的东西,问她:“那些东西是你砸碎的吗?”
李翠花突然怔住。
她只顾着和阳玉真对线,根本就没注意警察过来。
在对警察的问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
阳玉真兴奋得跳起来:“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我亲眼看到,就是她砸的。”
不等警察开口询问,她又急忙开口:“你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她仗着家里有人,平时在这一带作威作福惯了,我们可都深受其害。”
生怕警察不信她,她忙拉过刚才帮莫一山说话的那位大叔,“老许,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老许尴尬地笑了笑,他刚才只是提醒莫一山别和他们起冲突,现在警察来了,这滩浑水他不想淌。
阳玉真急了:“老许,你怕她做什么!她平时是怎么欺负曾大姐的,你又不是没看在眼里。”
李翠花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三两步冲到她面前就要打她。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在这里作威作福了!”
她眼神像是淬了毒,盯着阳玉真的眼神是真想刀人。
“干什么!”另一个警察连忙将李翠花拦下,厉声呵斥:“我们在这里你也敢打人,还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李翠花顿时蔫了。
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阳玉真,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成千上百个洞来。
嘴里更是口不择言:“阳玉真,你敢得罪我,你就看你儿媳妇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吧。”
阳玉真是个聪明的,她连忙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你看,你们在场她都敢恐吓我。”
不等警察询问,她三言两语将李翠花家的情况扒了个干净:“她儿子屈学明,是市计生办的,儿媳周芹,是市教育局的,她老公屈有福是市房管所的。”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我只听说她儿媳妇是教育局副局长,原来她男人和儿子也在单位啊。”
“屈学明我知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去年我妹妹怀孕七个月了,就是这个屈学明拉去做的引产。”
“提起屈有福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这个狗.娘养的,我有块地对着钢铁厂大门,去年想在那里建房,就是这老小子压下死活都不批。”
“……”
听着他们的指控,莫一山意外地看向李翠花。
他总算知道上辈子屈学明名下为什么会有三套地理位置极好的别墅了。
敢情他们家房管所还有人啊!
男人嘛,不是为权就是为钱,这么一来,上辈子他们家那点事就都解释得通了。
警察顿时看向李翠花的眼神都变了。
一般人家很少会有三个人同时在三个部门工作,可想而知他们的背景该有多有深厚。
只是奇怪的是,以他们家的条件来说,根本不缺这三瓜两枣,可这老太太竟然还出来摆摊。
这番操作实在令人费解。
李翠花还没反应过来,阳玉真又那边嚷嚷:“她老公和儿子我就不说了,光是她儿媳,平时仗着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逢年过节不给她送点礼,她就压着底下教师的评优资格,你们说说,这到底是他们屈家的教育局还是我们锦江市的教育局!”
莫一山眼睛一亮,这个阳玉真还真是虎啊!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她将她和李翠花互怼的事情上升到了一个滥用权力的高度。
可想而知,她对李翠花一家子有多痛恨。
这一番话,无疑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在平静的水面激起了波涛骇浪。
“我知道我知道!”
一个中年妇女开口,“我儿子今年在四中上高三的重点班,高一高二都是王昭阳老师带,上个学期王老师突然被调到偏远小学任职,听说就是这个周芹的手笔。”
有一个人跳出来,另外立马有人附和。
“可不是!我儿子周旺桥是她手下的一个科员,也是因为过节没给她送礼,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将人开除了。”
“最可气的还是二中的李校长,二中可是重点高中,名气多大啊,也是因为不给她送礼,她将人校长调到乡村小学去当底层教师,还美名曰‘锻炼’。”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李翠花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却是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莫一山怜悯地看着她,看来这一世,周芹的下场应该会提前了。
很多时候,大家都有仇富的心理。
笑人无,恨人有,嫌人穷,仇人富。
李翠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知道什么啊,那都是正常调动,跟我媳妇有什么关系。”
说完转向阳玉真,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妹子,你这话说得可太狠了点儿。”
她小心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警察,心里又气又恨。
要不是有警察在,她非挠碎阳玉真那张碎嘴!
李翠花心虚地解释:“我儿媳工作忙,哪有时间管这些闲事儿。再说,教师评优那是凭真本事的,我儿媳上面不是还有个正局长吗,这事儿可不归她管。”
她干巴巴地解释一通,眼珠子骨溜溜转了一圈,讪笑道:“警察同志,是我的错,那些东西都是我砸的,我赔,让我赔多少我都认。”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可她突然伏小作低的模样,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她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三十七块钱,飞快递给莫一山:“同志,都是我的错,你数数看。”
看着递出去的钱,她的心在滴血。
这些钱,可都是她辛辛苦苦一分一厘攒起来的,一下子就给出去这么多,她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几岁。
莫一山也很意外。
他刚接过钱,阳玉真阴阳怪气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哟,刚才说人家敲诈,现在这么痛快了?警察同志,我建议你们好好查查她,尤其是她儿媳,说不定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你别胡说!”
“这些钱都是我卖包子挣的!”
李翠花神色大变,结结巴巴解释一通,恨恨地瞪了阳玉真一眼,推起板车落荒而逃。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阳玉真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