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方案 第11章 卷笔刀友谊

作者:言不倦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5-03-23 21:2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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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试验忙得柳迟迟焦头烂额,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给药治疗两个月后,郝佳的身体有所好转。

柳迟迟以工作为由加了郝佳的微信,她有沈淑仪做保障,郝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问,一直叫她助理小姐。

柳迟迟常往住院部跑,带好口罩帽子,嘴上说是来询问身体状况的,实际上学习了一手推拿,抓着郝佳双腿一按就是两小时。

殷勤过了头,郝佳的男友林海曾隐晦地打听过她的性取向。

柳迟迟忍了两天不动手,第三天又坐下了。免疫系统攻击了郝佳的关节,导致她下半身无法支撑自己行走,按摩有助于血液循环,对她之后的复健很有意义。

但林海那手没轻没重的,她看见郝佳偷偷倒吸冷气好几次。

真服了,他按的明白吗?

柳迟迟一把拂开林海,坐到郝佳病床前,感受到郝佳肌肉逐渐放松,她忍不住勾起嘴角,还得是自己啊。

林海在一旁怨怼地看着她,今天柳迟迟能够理直气壮地回望过去:“你看什么,你那力气都快把她腿按断了。要不是我来,病还没好,她又得进一趟骨科,多影响我们的试验结果。”

林海也觉得自己力气不好,但他不想看见柳迟迟。

在郝佳进入临床试验之前,林海先参加了一项其它项目的一期试验,想要观测一下临床试验到底是什么。一期试验服药后需要密采,50个采血点,同组的一个女孩因为出血不畅,除了一根留置针,还扎了七八个备用针点。

每次看到这些和临床试验有关的人,他很难摆脱脑海里“郝佳是只小白鼠”的念头,会想起服药后郝佳因为副作用食欲不振,日渐消瘦的样子。

“佳佳,我们请个护工吧。”

闻言,柳迟迟几乎要竖起耳朵,如果护工来了,她就找不到理由来了,但护工能陪郝佳的时间更多。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给郝佳按腿,她准备按一个大全套。

“不用,我不习惯外人。”

郝佳第二次拒绝林海请护工的建议,前期治病花掉了她大部分积蓄,没钱也是她选择临床试验的一个原因。她做过最坏的打算,但不想给林海增加负担。

“那她算什么?”林海的声音甚至有点委屈。

“她是自己人,不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后,柳迟迟耳里传来尖锐的嗡鸣,她猛地低头,闭上眼睛,努力想要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的头越埋越低,在几乎贴到郝佳腿上的前一刻,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拖住了她的额头。

触感清晰的指关节昭示了手主人的虚弱,但她的声音依然热情饱满,元气得像动画里的美少女战士:“你说对吧,班长大人。”

那只手叩开了她脑海里尘封的记忆,盛夏的阳光穿破时间,照在十三年前,那是她和郝佳感情最好的一年,也是最后一年。

她们认识的时间更早一点,十五年前,同一所小学,同一张桌子。

柳迟迟是成绩领先的班长,乖巧听话。

郝佳是肚皮圆滚滚的美食家,美食提供者是校门口开早餐店卖包子的爸妈,不掀开蒸屉她就能闻出馅味。

换同桌的活动进行了好几次,唯有柳迟迟和郝佳同时以遥遥领先的身高成为稳定的同桌。她们常坐在两边靠墙的位置,以防挡住别人的视线。

她们被称作卷笔刀组合,因为同学偶然发现,郝佳不仅更高也更强壮,站在柳迟迟身后的时候,将她的身影挡得干干净净。

郝佳性格外向,听到这个外号不仅不生气,还热情地挽住柳迟迟:“放心,我不削你,我保护你。”

这话一说就是三年,柳迟迟真的像根铅笔一样,给郝佳写错的每道习题修修改改,从看图识字改到四则运算。

九岁那年,郝佳在某个早上敏锐地发现,柳迟迟上课的状态像自己临睡前一样迷糊,而且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她并不知道柳迟迟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对当时的郝佳来说,任何烦恼都可以靠包子解决。她从家里带出自己最爱的香菇肉包,那瞬间,她确信自己看到柳迟迟的眼睛,像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一样瞪直了。

那年柳迟迟因为“不懂事”,付出了饥饿的代价,她倔强得像小区里的流浪猫一样,宁肯去翻垃圾桶,也不愿意妥协。

但小区熟人太多,她踌躇几番,没找到没人的时机,又舍不下面子。她唯一的口粮只有半夜用热水泡的生米,热水泡不出饭,只能冲出一层白色的粉,米还是硬得难以下咽。

她只撑了一天,就饿得眼前生花。

母亲在等她妥协。

但没等到,因为郝佳接济了她。

早饭是两个大包子,午饭是和郝佳一起吃的红油挂面,老干妈炒粉,还有一系列的父母手艺活。傍晚放学后又是两个大包子。担心回家嘴里有味道被母亲发现,后来的晚饭变成两个白馒头。

热腾腾的肉包一咬开,香气扑了好远,胆子大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问郝佳要,被郝佳一把推开:“让你妈给你买去。”

“那柳迟迟也买了?”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柳迟迟瞬间食不下咽,郝佳会说出来吗?

说出她没有付钱?

说她妈妈不给她饭吃?

好丢人。

柳迟迟下意识想躲,却被郝佳揽住手。

“她不一样,她是自己人。”郝佳刻意凑近她,手肘碰了彭她的腰,圆圆的眼睛像小狗一样快速眨着,“你说对吧,班长大人?以后还要继续罩着我哦。”

三年同学,男生早已熟知她们的卷笔刀友谊,发出一声拉长的“切——”后哄笑着散开。

郝佳凑到她耳边:“不用担心,我妈妈说谢谢你教我学习,她愿意天天请你吃饭。补习老师可比你贵多了。”

再抬头,眼前是二十三岁的郝佳,病痛折磨得她脸颊消瘦,眼眶凹陷,所剩不多的头发挂在脸颊两边,薄得像灯光下的蛾翅。

那么好的郝佳,那么阳光开朗的郝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在眼泪夺眶而出的前一刻,柳迟迟抢先夺门而出。

她冲进办公室,一头扎在办公桌上。午休的沈淑仪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睡眼朦胧地问:“地震了?谁的文件这么重?”

转头看见柳迟迟趴在桌子上,悄无声息地,像睡着了一样,只有身体轻微起伏。沈淑仪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柳迟迟趴着,脸朝下,眼泪掉到腿上,悄无声息地融进黑色长裤里。哭会被母亲认为是对她的不满,所以如果要哭,就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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