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丈高的石台,分崩离析,火光冲天,漫天都是碎石。
张文翻滚一圈,脚踏树干缷力,安稳落地后,又立即钻入旁边的草丛中隐蔽。
嘭,嘭,嘭,嘭!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剧烈爆炸声接连响起,其他几处高台也相继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炸裂,砖石横飞。
一时之间,碎石与碎尸齐飞,镇武司特有的红紫制式服四五分裂,飘荡在空中。
几具残肢落在离张文不远处,鲜红的血液将地面染红,一只断手还在微微抽动手指,像是在向他求救。
张文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双眼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从牙缝间狠狠挤出两个字:“孙……忌!”
张文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山贼窝,会有朝廷严查的禁物,子午雷。
子午雷对煅肉境的武者伤害不大,但能重伤练皮境武者,至于武者以下,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倘若不是张文气血比常人宽阔,感知更敏感,恐怕此刻,他与李恪也会变成一堆碎肉。
“妈的,这群狗日的在吃屎么?老子都快被炸成碎片,还不上来?”
李恪在爆炸中被张文甩了出去,侥幸捡回一条命,此刻正灰头土脸地慢慢爬了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岗哨消失许久才被发现,对方的反应已然够迟钝了,可没想到孙忌来得更慢。
张文一拳碎掉旁边的石块:“先干掉他们,三队的人不能白死。”
两人一跃而出,刀随影动。
寨内山贼也冲了出来。
镇武刀法十二式,一招一个亡命徒。
也就几息的功夫,密林之中,一二四五六十八九十队都涌了上来。
全然没有按照山下时的布置。
几十个修炼之人,对上百个普通人,胜负毫无悬念。
转瞬之间,满地都是翻滚的头颅,鲜血横流。
这群几乎没怎么杀人的人,在沾染人命之后,眼里有惶恐,也有狂热。
张文紧了紧刀柄,他的血液有些躁动。
结束整场战斗只花了一柱香的时间。
山贼毙命一百一十八人。
镇武司损失八人,无全尸。
“所有人清点完尸首后,到我这留记录,回去之后,中枢处会核实战功。”
孙忌被人群围住,分发战功,像被一群妓女围住的老鸨,在争客人。
“咱不去么?”
李恪捡回一条命,全靠张文,不敢自己做主。
“你去吧,我的人头数也算你头上。”
“你不要?”
“那八个人的头骨都没找全,没空数山贼的人头!”
张文向着旁边的密林走去,那里有岗哨高台炸毁的余烬。
李恪看看张文,又望了望孙忌,犹豫了一下,快步跑向张文。
高台的碎石不多,那八人的尸骨零零散散的,张文想着能多拼一块是一块。
至少回去给他们家里人一个念想也好。
头骨、胳膊、小腿……
张文捡着捡着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才一柱香的时间,这些断肢的血液却都流了个干干净净,就好像有人一点一点把它们挤干了一样。
“张文,你快看这!”李恪有些慌乱,手指着一堆灌木。
只见灌木上挂着一颗心脏。
或许是碰巧,并未破碎,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但里面的血液还在。
血液从灌木上滴下。
然后,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沟道。
张文闻声而来,如此诡异的一幕,他还从未见过。
那些血液竟然顺着沟道,一点一点得向上流去,直至前方的空地,与那一百一十八名山贼的血汇聚在一起。
不可思议得事情再次出现。
所有山贼的尸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他们体内的血液被榨干出来,一滴不剩。
一时之间,地上铺满鲜血。
明明是泥土地,却没有渗透下去。
此时,空地上争着军功的妓女们也意识到不对。
然而,已经晚了。
地面上突然出现无数小孔,血海顺着小孔钻入地下。
轰!
一阵剧烈的晃动。
孙忌他们所站的地方,全部崩塌,九十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随着地面塌陷下去。
地面形成一个三丈见方的大窟窿。
冲天血气从窟窿中滚滚溢出,如同烧开的热水一般,红色的血雾弥漫整个山头。
张文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却见窟窿底下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边白骨累累,孙忌和其他人正在血池之中挣扎。
再见血池旁,一个精瘦老头,发须纯白,背上一饼弯刀,盘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这场景,张文一瞬间便想到在铭州见过的幽罗教驻地。
那老头也看到了张文,咧嘴一笑,牙齿十有其三。
“不好!”
张文赶紧后撤。
但精瘦老头却已手持弯刀,从洞底一跃而上。
“鬼刀?”张文记起山下衙役所说的名字。
“嘿嘿,不错,还知道老头我的名字,那你死得不冤。”
鬼刀如一只瘦猴窜到树顶,又以极快的速度,腾空而下,其刀鬼魅般得在空中消失,等到再次出现,已在张文的眼前。
浑身汗毛竖立,张文的背后惊起一片冷汗。
“好快。”
经脉内血气翻涌,亏得每日的勤加练习,张文手中的刀,下意识得上去格挡。
千斤之力抵于刀身。
鬼刀这一刀被挡住,迅速后撤,空中翻滚好几圈,落到张文对面。
“武者?易筋境?”
鬼刀有些惊讶,但身法却未犹豫,刀锋再起,这一刀只逼张文的脖颈处。
依旧是那诡异的刀法,途中不见刀,再见刀刃,已近至眼前。
张文单臂千斤的力量,让鬼刀误以为他是易筋境,这般境界,寻找刀法很难伤其肉身,只有脖颈,头顶,裆部,最为脆弱。
恰恰是这误解,让张文得以有回旋的余地。
刀刃向上,一招平时与李恪玩笑的“斩鸟式”出现。
“锵”的一声,两刀相碰,火星四溅。
张文凭借着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鬼刀逼退数步。
短短两次交锋,张文心中得出一个骇人的结论:鬼刀并非武者,甚至都没有修炼过,他仅仅是凭借着诡异莫测的刀法在与自己对抗。
若不是鬼刀错估了自己的实力,一味进攻那三处弱点,恐怕自己此刻已然命丧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