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
“小儿?”
此前就因孟达对自家小师弟突然发难而蹙眉的赵云,缓缓的转过了身来。
然后,赵云把孟达的话,一字一句的重复着质问向了他。
“孟将军。”
赵云的语气中带着疏远感,说道:“你这话……过了!”
“云这位师弟刚入主公麾下不过一日,他此前似乎不曾与你有过结怨,你,怎如此失礼的谩骂于他?”
“还是说。”
赵云眸光渐渐冷冽。
“是你一直以来对本将心有不满?”
“因而迁怒于某这位千里迢迢来投主公,放着北地中原富贵不要的小师弟?”
“若果真这般……”
“你大可不必如此,冲本将来便是。”
赵云不轻易动怒,他的性子也向来不争。
可以说除了战场上赵云才会锋芒毕露外,其余时候,他的存在感并不强。
但。
不争,并不意味着赵云可以任人欺负而无动于衷。
赵云罕有的怒了。
龙有逆鳞,触之则死。
作为枪神一脉的师兄,他如何能看得初来乍到,在主公帐下根基不深的小师弟为人所欺负。
“哈哈哈哈!”
“子龙,何必跟他动怒。”
赵云所在的武将队伍里,继魏延发声后,又是一个人站了出来。
“孟子度,如果百步之外,箭断纛绳的少年俊杰都可以被汝一句竖子小儿以概之,那老夫这个箭术勉强凑合的人,在汝眼中算什么?”
隶属于荆襄派系,哪怕老了仍旧性格刚烈如火的黄忠,亦在此刻选择了拔刀相助。
看不惯孟达的,何止魏延一人。
同魏延关系亦师亦友的黄忠,此刻也是抱拳向刘备道:“主公!”
“无论您选择何等伯约这个后生的哪个进军决策,老夫黄忠都全力支持,野人山?哪怕米仓山漫山遍野的都是野人,老夫也能在咽气前把他们都杀喽。”
“哼。”
“帐内某些人贪生怕死……”
“老夫如今活够了岁数,可不会怕。”
黄忠不屑的瞪了孟达一眼。
直言不讳的嘲讽道:“孟子度,汝昨日为主公取箭的时候,若有今日对伯约这个后生发难的胆气和无耻,又怎会吓的汗流浃背?”
“哈哈哈!”
说着,黄忠又是一阵豪迈大笑,这才站回了队列中。
可。
其那笑声之刺耳,却是听的孟达浑身都在颤抖。
他以为昨日自己的窘状不曾被人察觉!
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因为只要没有发觉,就不会有人拿他跟昨日单骑策马入城下,在敌军弩箭射程内,一箭射断了敌人纛绳,出尽了风头的姜维来做比较……
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不堪和怕死。
可现在。
他心中最大的痛楚,被黄忠血淋淋的撕裂开了。
抬起头。
孟达对上了主位坐着的主公刘备投来的失望目光……
这一刻,他对姜维的怒意恨意愈发浓烈。
一切都因为此子。
若不是此子。
他又怎会落入现在被人针对的处境。
“姜……维!”
“你就只会站在他们的身后吗?”
孟达怒喝出声。
如果眼神能杀人,姜维已经被他杀死了数百次。
怒火蒙蔽理智之下,孟达根本没想过拉下脸面向姜维及时告错道歉,因为他那般做了,只会彻底的令他颜面扫地。
今后。
军中也难有他的立锥之地。
刘备下首,法正望着姜维还没开口,就已经因为嫉妒姜维,而惹的赵云,黄忠等一干宿将不喜和产生敌意的好友孟达,他也顾不得什么了。
“子度,你这是酒还没醒吗?”
“既然没醒,在这说什么胡话,醉话!”
法正上前,拉着孟达就要向外走去。
“嘿,既然酒没醒,正好让俺来帮他醒醒酒如何?”
法正没拉动孟达,帐外有声音传来。
下一刻。
中军大帐的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豹头环眼,身材魁梧的张飞,嘴角挂着狞笑走了进来。
一进来,张飞顾不得和众人招呼一声。
他来到了孟达的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接着,就是像平常踹儿子张苞一样,朝着孟达的肚子就是一脚。
全过程,孟达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他甚至还没看清来人的面容。
就被张飞扇的原地一个旋转,狗啃地的滑跪在了地上。
其嘴角的鲜血混着口水,弄湿了一片土地。
张飞依旧不罢休,他行至跪在地上的孟达面前,低头俯视着孟达不屑的道:“孟达,大战当前,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龌龊心思。”
“嘿,俺大哥念你献出川蜀有功,对你和你身后的那些人百般纵容。”
“可俺不一样。”
“你家三爷眼珠子里面,容不得任何沙子。”
“哼,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下次你再敢于军中作甚幺蛾子,你大可以试试,看俺敢不敢一刀砍了你这狗脑袋!”
做完这些,张飞才抬头看向帐内的众人,视线最后定格在刘备身上。
“大哥,俺可想死你了!”
刘备听着张飞说出的这句话,顿时无奈一笑。
然而。
当刘备的视线触及到被张飞一言不合就打成死狗的孟达时,开口就是变成了轻斥。
“翼德,简直胡闹。”
“来人呐。”
“赶紧把子度带下去好生照看,看看有没有伤着。”
过程中,刘备没有去看闻声带着士兵进来的亲卫统领陈到,而是瞄了法正一眼。
他相信。
自己这位看重信任的谋佐,能妥善处理好今日之事。
法正意会了刘备看来的目光,他苦笑着应下之余,对于足边趴在地上的孟达这位好友,也是心中升起了一股不满。
因为……
今日孟达发难姜维,致使赵云,黄忠,魏延,以及半道杀出的张飞等一众军中宿将纷纷表态力挺姜维的所为,无形间掀开了主公麾下派系矛盾的一角。
大战当前,孟达所为,正是军中大忌。
法正已然可以预见到。
在接下来的汉中战事里,孟达必会被自家主公刘备不动声色的边缘化处理。
想要谋取军功,基本是奢望。
念及此。
恨好友不争气的法正,心中无奈的一叹,径直在士兵的帮助下,跟在陈到身后搀扶着孟达离开了营帐。
但在离开之前。
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姜维立身的地方。
那里,姜维正在平静的望着他。
此子淡然自若的神态,跟怒极失智的自己所搀扶着的好友孟达,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对视间。
法正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得不让他深思的问题。
自己,孟达,留守成都许靖等人算是东州一系,黄权,谯周等人是以益州本土豪族为代表的益州派……
那此子呢?
新投而来的他,会属于哪个派系?
或者说,未来他,会得到哪些派系的支持?
良久后,法正没有得出答案。
他心情复杂的离开了。
而随着孟达这个惹人厌的人消失在眼前……
帐内的气氛为之一缓。
紧接着,所有人都是上前和突然归来的张飞打起了招呼。
没办法。
张飞刚才的所为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干出了他们想干,而不方便做出的事。
姜维则是望着本该在下辨城驻守,却是在此刻陡然现身在此地的张飞……
他的心底,涌现出淡淡的疑惑。
张飞火速至此,难道是下辨城或者陈仓道的方向,又出现了什么变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