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沉香街,隐园。
这座大宅子静静伫立于葱郁的林木与蜿蜒的小径之间。
位于秦淮河畔南。
十分雅致。
透出一股沉淀了岁月沧桑的庄重与华贵。
肖子仪站在朱门大宅前。
身边周妙彤满眼惊奇。
身后站列着一群气态森严的锦衣卫。
尤其是跟在身后的卢剑星、裴纶、殷澄等三人一身银白飞鱼服。
威严不可侵。
倒与这座雅致庄华的朱门大宅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三人对视一眼。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人敢出面打搅肖子仪的思绪。
都静静候着。
老半天。
肖子仪终于开口了。
“这就是温尚书给我安排的?”
裴纶上前说道。
“回大人,是。这里就是温尚书给您安排的居所,地契文书也一并送来了,卑职也已经派人打扫过了!”
肖子仪回头看了他一眼,“送我了?”
裴纶点头,“是,地契上已经写明赠予。”
“好大的手笔,有没有打听过这宅子价值几何?”
裴纶和卢剑星面面相觑。
倒是殷澄得到了表现的机会。
上前拱手道。
“回大人,这宅子温尚书是三年前以一万三千五百两银子添置。”
“三年前就能拿一万三千五百两添置这么一套大宅,却不知如今又该有何等身家呐。”
肖子仪感慨万千。
哪怕是江南富庶之首的金陵城。
街坊巷道中的屋舍也不过是八十两到三百两不等。
有一套五百两左右宅院的那都是相当体面的富贵人家了。
八百两往上那都是有名有望的富绅大户。
三千两往上的顶奢宅院都是不属于房牙子能插手的大额交易了。
可这座宅子却需上万两银子。
这些当官的、经商的明明手里一堆钱。
却又在国家危难之际袖手旁观。
最后沦落为一介游民。
何等讽刺!
他抬脚踏入其中。
只跨过门槛,绕过青石影壁,便见一方宽敞明亮的天井。
天井中一座小巧的假山喷泉潺潺流水,水声清脆悦耳。
四周环绕的厅房皆以雕梁画栋装饰,每一扇窗棂、每一根梁柱都精雕细琢,蕴含着不知多少匠人心血。
肖子仪快步。
踏入典雅又大气的正厅。
只见正厅高悬的匾额上题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德贵祥和”。
墙上挂着的几幅水墨丹青自有一番悠远意境。
可惜他是个糙汉子,读不懂这些字画,也看不懂这雅致布局。
往正位上抖衣角而坐。
“都说说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裴纶上前一步,“回大人,冒家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肖子仪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反而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呵。”
而后看向殷澄。
“你这边呢?”
殷澄展现出自己的得力。
“回大人,卑职已经将董氏绣庄查了个底儿掉,卷宗随后便能奉上。”
“简单说说。”
殷澄兴奋激动地往前一步说道。
心道又能表现一番。
“是,卑职发现董家早就欠一屁股账了。”
“那董家家主前两年得了暴痢之疾,便将活计交给了府上的白管家。”
“这一通经营下来,不仅败光了家业,还倒欠了不少人的钱。”
“而他则跟着妻女在金陵城筑下了一座幽室,安心静养,就在城郊的半塘河滨。”
“不过他们现在,估摸着还不知道这事儿呐!”
肖子仪点点头,“你和裴纶联手,接下来好生调查白管家跟冒家之间的账,倒查冒家那些漕船的运营情况。”
出身市井的殷澄不识字,但做事得力。
裴纶胆大心细,若是抓住线索,必然有所突破。
冒家这边藏得太深了。
“是!”
肖子仪看向一边的卢剑星,“田家那边尽快查个结果出来,王天霸那边的情报网你来对接。”
卢剑星老道守成,做事小心谨慎,负责王天霸那边的情报网最为稳妥。
“是!”
“去吧。”
肖子仪大手一挥。
便遣退了他们三人。
……
平静的日子也没能过上几天。
卢剑星送上一份请帖。
“大人,有客拜访,说是寇家的请帖。”
肖子仪展开一看。
有些意外。
“寇家?”
卢剑星解释道,“这寇家是永乐先帝时贬为的世娼之家,也住在这条沉香街上,就在前方不远处,听说秦淮河上十里红船中,寇家那条是最大的,这代寇白门更是秦淮八艳之一。”
肖子仪挑眉笑了起来。
将驾帖扔回给他。
这请帖正是以寇白门的名义相邀。
“能在这秦淮河上把这生意都做大的,寇家也的确是本事了。今晚去见识见识!”
“是,听说这寇白门向来有几分侠义之气,人称寇女侠。”
“女侠?倒是少见得很。”
“不过,卑职倒是还发现这寇家跟咱南京京营守备朱国弼有些往来。”
“朱国弼?”
“是,那位朱守备对寇白门十分倾慕,早就放开了话,说是要赎她出去并娶进门,近些日子寇家也没出面,想来也是愿意的。”
“有点意思哈。”
肖子仪倒是有些兴致。
能让堂堂南京守备如此倾心的女子究竟何等模样。
入夜后。
白天里这条秦淮河是大家的。
但入夜后的秦淮河便是属于八艳的了。
而她们要么错峰,要么便联合,早已将这片秦淮河的风流拢入袖中。
比如今夜便是那位号称“女侠”的寇白门。
秦淮河上,红船十里,画舫点缀。
无数女子争艳。
但今夜的秦淮河独属她一人。
若无请帖。
都登不上她的画舫。
当肖子仪换了一身清净服饰踏出隐园。
便看到这秦淮河上当真是喧闹。
不仅有美人与才子。
还有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文人、墨客……
各家画舫上散开一张张红幡。
还带有不少知名的招牌。
皆是广告名号。
肖子仪借一艘小船登上那最大的一艘画舫之上。
登时引发无数人的惊呼。
“他是何人,竟能登上寇女侠的画舫?”
“他居然能进去了!”
“朱大人可是放开了话的啊!”
“咱这就去讨个赏……”
肖子仪踏上这巨大的三层画舫中。
游荡在秦淮河上。
回头看去。
岸边尽是无数人翘首以盼。
那河中倒映的灯饰倒仿佛是一场幻梦。
却还不知道他马上就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