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抄家。
这群锦衣卫从天亮忙活到天黑。
又忙到了天亮。
甚至把庭院里押扣的不少仆人婢女都叫去帮了把手。
好不容易才将东西收拾好。
同时还找来了府衙的刀笔吏和账房先生盘点。
直到五天后的夜里。
才整理出来一份详细的财物清单。
经常抄别人家的肯定知道。
想遇到魏阉那种不是金子就是银子的财物清单太过难得了。
从米面粮油,到布衣鞋袜,再到田地商铺,甚至是笔墨、纸砚、桌椅、古董、字画、仆婢、妻妾等,都属于抄家内容。
想梳理出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精力。
不过这种抄家罪也不是一般人能招得上的。
至少得要皇帝记住你。
还得让皇帝像想你死。
而等这份清单到肖子仪手上。
抄家工作才算结束。
“二百八十二万两?”
肖子仪皱眉看着最后折算的金额。
有些不满。
这的确是一笔巨款。
普通人光是看到那满箱子的金光和银光就已经傻掉了。
就连一边的顾横波和李香君,号称一夜千金,也在为这么多钱而震撼。
但肖子仪却仍觉得有些少了。
如今天下大乱。
民间缺盐。
在这背景下。
两淮盐运的私盐生意又是何等暴利的生意?
怎么就抄出这么点?
连作为巡盐御史的侯家才二三百万。
那盐运使陈家那边估摸着只有一百万左右了。
可根据王天霸献上的那本账册。
他估算出来的是五六百万。
差了一倍。
田尔耕费尽心思查的保命东西难道还有点水分?
“等等!”
他猛然想起这两淮私盐。
除了侯、陈、冒三家外还有一个重要环节。
这三家一个监察、一个管卖、一个管运……还有个管产的呢?
草堰盐场!
可即便能定位到这盐场又能怎样?
一座盐场起码有几千甚至是上万名盐工盐户每日劳作。
且不说他们怎么藏的。
就算真在那。
若是有心人算计。
只怕他没法活着走出来。
而且从京城一路到扬州府都实在太顺遂了。
根本没有丝毫阻力。
也不太对劲。
联想到河上那支突然出现的死士。
他骤生警觉。
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抬笔将清单里的三千两银子随意划去。
而后便丢给了靳一川。
“我拿三成,剩下的按品级逐级递减,但多出力的多分,兄弟们忙这几天也辛苦了,这钱你亲自安排发下去!”
“是!”
肖子仪已经带很多手下发财了。
自然有越来越多的拥护。
况且。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
花钱可买人心。
……
接下来几天。
肖子仪每天都在跟扬州府的诸多官员饮酒玩乐。
身边始终围着顾横波和李香君。
连那位清冷矜贵不苟言笑的王月生也被扬州知府任民育送到了身边。
在扬州倒是四处玩耍。
享受美食美景。
而见他肆无忌惮地收礼和接受宴请。
不少东林党官员惶惶不安的心情都得到了较大安抚。
有聪明人也大概猜到了皇帝只是杀鸡儆猴。
江南,还是他们的。
直到有一天。
金刀门严峻斌带来了一个消息。
“兄弟们查到了,草堰盐场的矿监秦光望曾召集盐工挖了个地牢,用来关押和惩罚那些不听话的盐工盐户。”
肖子仪看着悄无声息摸进任府的严峻斌。
“你怀疑银子在地牢里?”
严峻斌点头,“我探查了很多地方,此处让我感觉有猫腻。”
肖子仪沉吟思索。
借由殷澄和裴纶两次南下的掩护。
他早将王天霸的亲信人手和金刀门人分别送进金陵和扬州。
如今扬州这边正是由严峻斌在负责暗中探查情报。
当初他的父亲被东林党韩旷定为阉党。
被锦衣卫杀死。
是肖子仪给了他一条活路。
本意是想将他这支人马收至麾下以备后用。
没想到事随境迁。
他南下对付的也正是东林党。
这不巧了么。
于是便安排了严峻斌为他暗中探查草堰盐场的异常情况。
只是没想到短短几日。
便有了收获。
他没有急着下令对那处地牢动手。
因为涉及到几千乃至上万盐工盐户的活计。
不能冲动。
务必要有更加充分的准备。
“那里守卫如何?”
“戒备森严,出入口藏在他官衙的暗室,我的人难以接近。”
“草堰镇是一座海盐场,若是纵火能否找到漏洞?”
严峻斌张了张嘴,“火小了无用,火大了能借海风成势,到时候只怕一镇居民都……”
他不敢再说。
但肖子仪却摇头笑了起来。
而后上前拍了拍严峻斌的肩膀。
“严兄,别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我答应你,无论这场火对草堰镇居民造成多少损失,我一力担之。”
“便是草堰镇毁了,我也要把它重建起来。”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平静的语气中蕴含的满腔的信心。
严峻斌意识到肖子仪已经下定决心要查明内情。
便只能去纵火。
可他同时也感受到了肖子仪的权势。
那是一种与他这样江湖草莽完全不同的威仪。
仿佛这天下没什么事是他不能做到的。
……
又过了三天。
轰!
一场紧急火情自草堰镇报上了扬州府衙。
任民育半夜便赶往镇上。
而肖子仪也随同。
可隔着十余里地就看到了那冲天火光映照整片苍穹。
如怒龙狂舞。
任民育愈发焦急地催促着仪仗加速。
就在所有人忙着救灾时。
脸上带伤的严峻斌带着一个包袱前来禀告。
肖子仪打开后。
看到了几块方方正正的黄金砖。
“大人,地牢深处有一处水刑牢房,下面连地砖都是黄金做的。”
肖子仪皱眉看着他脸上熟悉的爪伤。
“你带了多少人?”
“十个人,就两个回来,有很多守卫。”
“是不是一群使用铁飞爪的人?”
“是,大人知道他们?”
肖子仪冷哼一声。
而后目光落在那被焚烧最为严重的矿监衙门。
从怀里掏出十张金票。
“明日你伪装成盐商来草堰镇,仗义疏财救灾,求得一张盐引,隐藏自己的身份。”
严峻斌看着肖子仪。
心头微寒。
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他的谋划中。
而肖子仪并不在乎他的想法。
只估算着骆指挥使答应他的那支神机营兵马还有多久到。
这回他决计不能再放走这群让他寝食难安的死士。